第104章 失寵的錦衣衛
等到又吃了一頓涼飯,老皇帝的神情已經帶上了一抹如同神遊般的恍惚,周磐才硬着頭皮禀告,免得待會父皇一陣“忘我”,耽誤了大事。
“……,父皇,就是這樣, 兒臣懇求父皇派出錦衣衛來查案,唯有此才不會偏私……”
老皇帝一邊用手打着拍子,一邊頌着詩:
“‘靜聽不聞雷霆之聲,熟視不睹泰山之形,不覺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觀萬物,擾擾焉如江漢三載浮萍;二豪侍側焉,如蜾蠃之與螟蛉’,磐兒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周磐擡起略有些臃腫的身形,瞪大了肉縫一般的眼睛:“兒、兒臣不知啊!”
“呵呵呵~怨不得你争不過你那幾個弟兄們啊!”老皇帝高興地從冰涼的台階上施施然起身,踱步到周磐跟前。
“兒臣惶恐!”周磐感覺又觸了這個喜怒無常的父皇的黴頭,趕忙跪倒在地;連帶着一旁慣受寵愛的隆貴妃都有些不知所措。
“起來——”老皇帝一手把住周磐的胳膊,将他拽了起來。
“你怕什麽,父皇還能吃了你不成?”老皇帝老神在在地笑笑,
“朕隻是一時之間覺得肉體‘浩浩乎如馮虛禦風,而不知其所止’;
人生在世,萬事萬物哪堪配約束于朕呢?即使是至高無上的皇權,也不配成爲束縛住朕的枷鎖——”
周磐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彎來,這話總感覺怪怪的——如果不是父皇你先擁有了皇權成了“朕”,又如何會覺得萬事萬物都是枷鎖呢?……
還沒等周磐想明白,老皇帝徑自拉着周磐往龍椅上走:
“來三兒,别總是說你父皇不疼你,今兒你也試着坐坐這龍椅,父皇我學皇祖父去!也去體驗一番什麽叫‘天地爲一朝,萬期爲須臾’!”
周磐霎時就被從天而降的欣喜灌滿了天靈蓋, 放松了一直以來緊繃的身子,把自己想象成一個傀儡, 聽話的任由父皇擺布……
隻是他的屁股還沒沾到椅面上,隆貴妃薅着他的頭發一把把他掼到冰涼的地面上,然後立馬跪倒在地——
“皇上贖罪!磐兒他是無心的!”
周磐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怎麽會這麽蠢!還以爲父皇是吸五石散吸得飄飄然了,沒想到還是心裏門清:那至高無上的帝王寶座,無人可以染指!
他驚懼交加的顫巍巍擡頭觑了父皇,那如同凍結冰面的眼神霎時間也将他的心凍得四分五裂!不住地磕頭求饒。
老皇帝擡擡手,就有宦官扶起了一旁也不住磕頭的貴妃,但是他已經好整以暇的看着地上額頭已經逐漸青紫的親生兒子。
隆貴妃的臉立馬帶上了強忍的心疼之色,老皇帝看不得她那副模樣,索性也直接讓周磐停下了。
老皇帝坐在王座上,拉開了本身就已經十分松垮的衣襟,朝着露出的幹癟胸膛扇着風:
“磐兒,你讓錦衣衛出面查案的樣子看起來實在是大公無私啊!父皇我竟不知,你何時這般‘講理’了起來?”
周磐嘴裏犯苦,不知作何言語。本來合該萬無一失的事情,如何就出了差錯!
“老三,你記着,你的君父不喜被人揣度,更恨被人擺布——”周磐還沒來得及繼續叩頭求饒, 那恍惚又肅穆的來自父親的聲音繼續傳來:
“不用錦衣衛,着刑部公開審理即可。朕就不信,朕還沒死,偌大的國家政權,現在就離了錦衣衛不可,還要對幾個皇子俯首帖耳了不成!”
說罷,一馬當先怒氣沖沖的離開了宮殿。也有可能是吃了五石散不能長久靜止的緣故。
“皇上最近……确實更喜怒無常了些,就連錦衣衛的司成倓,也開始惱了,不願意見他了;那日還說,‘朕離開了錦衣衛,便什麽都做不了了不成?”
隆貴妃最近也有些憂心忡忡,行事都收斂了許多。長此以往,誰知道皇帝對她的寵愛還能持續多久?
周磐焦躁的從低眉順眼端着盛食物托盤的小太監手上拿起一碗粥喝了口,“噗——”地吐了一地,對小太監怒目而視,擡腳便踹:
“怎麽又是涼的?!”
隆貴妃冷冷看着生生受了一腳不住打顫的小太監:“還不快滾下去——磐兒你還不知道你父皇?他服用五石散,就要‘寒衣、寒飲、寒食、寒卧,但熱酒’。”
周磐看着忙不疊退下的小太監,無處發洩般地狠狠踹了踹台階:
“那玩意有什麽好的?我聽說吃了把舌頭縮回去的,癰疽陷到後背的,脊肉爛的了比比皆是,父皇如何還如此上心?再說了,他要吃就多吃點,怎麽這麽多年了也沒……”
話說到最後,“可惜”的語氣昭然若揭。
“噓——你瘋了不成!”隆貴妃緊緊捂住周磐的嘴:“這雖說是你母妃的地盤,但架不住隔牆有耳!”
周磐撇撇嘴,不置可否。
“你說的那些情況都是服用不當的,你父皇富有天下,還怕找不出給他調制五石散的人?我看你父皇就挺精神煥發的,人也更年輕了,龍馬精神的……
若不是你母妃我不想吃什麽冷食,我倒也想試試那五石散呢——”
周磐擰眉,看着母妃此時忽然潮紅的臉,心中也有了定論,那五石散,說不定就有點“回春”的作用;
但是對象是自己的父母親,頓時就沒有了那點子绮念,甚至心下十分厭惡。
隆貴妃看着周磐還是耷拉着個臉,也沉下聲來開導:
“好了,你也别再不樂意了,你父皇就是這般脾氣。
他看不上你,不見得也看得上老八和老十那倆小崽子,他心裏會不門清他們的小動作?
說到底,還不是你自作主張,都沒有過問你母妃就擅自來報!”
周磐心底叫苦不疊:“我哪裏就知道父皇他老人家最近又看司成倓不順眼了起來……他不是一貫都是父皇手裏最鋒利的利刃,最聽話的狗嗎?”
隆貴妃白了他一眼,都不想承認這種是從自己肚子裏蹦出來的:
“你會不知曉‘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再說了,再親近的狗,哪一日看着不順眼了就會踹一腳,說不定第二日就又心疼了起來;他司成倓,說不定明兒就又受寵了起來!
說一千道一萬,就是你自己自作聰明、咎由自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