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翻供
此案雖由刑部公審,但新任刑部尚書顯然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順理成章的就移給“愛管閑事”的侍郎燕焘學。
燕焘學甚至沒有絲毫怨怼的情緒,樂呵呵的就把這些個審理難度不高,但慣會得罪人的差事接下。
他倒是還有些人道主義的沒有立即開審,隻讓把人犯關進刑部大牢,嚴加看管, 不得任何人入内。
隔天,就挑了個風和日麗的午後,邀請了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左都禦使組成了三法司的陣容;還邀請諸位皇子同來旁聽。
這種牽涉諸皇子的案子,自然是不能公開審理。
随着驚堂木的拍案聲響起,數名人犯在衙役們喊“威——武——”的聲音中一瘸一拐的登場。
這些人犯們一個個都被衙役們架起,若非如此, 憑他們自己也走不上堂來。一個個蓬頭垢面, 須發幾近要和頭發長到一起。
燕焘學看着人犯身上帶血漬的囚衣, 下意識的擰眉。
“堂下所跪何人?報上名來!”
“草民王五、錢小孟、趙粵……叩見大人!——”
“你們可知所犯何罪?”
“小、小人知道……小人不欲多做辯駁,隻想認罪伏法……”爲首的那個人犯本來就跪的不高,如今更是緊緊伏倒在地,不願再辯。
周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架着二郎腿,吊兒郎當地說,“這麽說本王那副供狀倒還省事了呢!姓燕的,你可得好好謝謝我……”
燕焘學沒有理會周磐,繼續說道:
“販私可是重罪!殺頭的标準可和賣賣私鹽不一樣,不需要你們還販到十斤九斤的,隻要有一點,便可以将你們就地正法!
更逞論太祖皇帝爲曆任立法的帝王裏,對作奸犯科懲治力度最大之帝王!你們不會不知曉自己犯的是何等的彌天大罪吧!”
跪在地上的人粗苯的身子又抖了抖:“大人,說到底我們這夥人無非就是貪财啊!風險大的事情獲益也高,實在是窮怕了……”
倒是配合。燕焘學挑挑眉,既如此下面就好開展多了。
“很好,既然你們願意‘富貴險中求’,那就說說從哪裏買的大量火硝和硫磺吧!這兩種還恰恰都是我朝的管禁類藥物;
買了之後, 你們又打算送到哪裏去?聯系的上家又是誰?
除此之外, 制造黑火藥還會用到的硵砂、麻茹、幹漆等物,你們是否也提供?若不是你們,你們知道是誰提供?……”
燕焘學邏輯清晰的發問,讓堂下跪着的人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最後聽到了“黑火藥”三個字……
“大人,萬萬不敢呐!可莫要折煞小人啊!私制黑火藥可是誅九族的重罪,小人們如何敢做下這等事情呢!……”
他們口裏不住的矢口否認,小山一般的身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搖搖晃晃的肉山看似随時就要傾倒……
倒也是意料之中,燕焘學心想。
“别想打岔,方才讓你們承認販私倒是供認不諱;如今要交代清楚了,便又不想承認是在運送黑火藥的原料了?若是再不好好交代,别怪本官大刑伺候了——”
燕焘學裝模作樣的将竹筒裏的竹簽搖出噼裏啪啦的聲音,想着震懾一下堂下之人——
“大人!您就是借小人們一百個膽子,小人們也不敢去運送黑火藥的原料啊!我們的商船上是有火硝和硫磺不假,但那都是用來制冰和做五石散的!和黑火藥并無半絲關聯啊!……還請大人明察秋毫!”
有點麻煩。
燕焘學在案上敲着手指:“春日裏制冰做什麽?制出來了,放到哪裏去?”
地上那人拱了拱手:“去歲大熱,京中不少人中了暑氣,我們在京城的買家便想着未雨綢缪, 想制出大量的冰存在地窖, 以防像去年那樣五月份就酷熱無比……”
倒也是事實。燕焘學又想起了去年酷暑時節似乎都要熱到窒息,林家全族的鮮血似乎甫一接觸地面就會化作滾燙的熔岩……
他又低頭看了眼卷宗,整整半個船的火硝……
“王五,你的買家是誰?”
“是、是……”“事到臨頭你還指望有人能救你嗎?”
“小人說!是天香樓的賬房!”
“那另外的硫磺呢?”
“是蘭芝廳!”
“蘭芝廳不過一個開藥鋪的,如何就敢收下數量如此之巨的硫磺!單不說無處掩藏,五石散制作時會發出異味,而且他即使真的全都用來做五石散,這麽多的硫磺,要吃到猴年馬月去!”
蘭芝廳和天香樓可不一樣,前者乏善可陳,後者百年老店,背後東家的勢力更不可同日而語。
燕焘學一拍驚堂木,面沉似水,一口氣說出諸多疑點。
“小人說的都是實話,大人若是不信,自是可以去親自查證。”
王五露出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甚至坐在自己跪着的後腳跟上。
燕焘學指揮了幾個衙役,分頭行動。
沒一會一波衙役帶着天香樓的胖老闆而來,他們身後還跟着個瘦高個,瘦高個手上帶着本賬簿。
胖老闆滿身大汗的跪在地上,挨個給着這些在場的王孫貴胄、達官顯貴們叩頭請安。
還有些倒春寒的天氣,他整個人倒像是從碧潭裏撈出來一般,臉色比水藻還要綠。
“……不敢欺瞞燕大人,小人确實做過采買火硝的營生,當時賬房說有省錢的渠道;但隻是從今年開始的啊!一面是打算看看今年夏天能不能大量用到,還有一面是酒樓裏做菜也用的上冰塊啊!
之前都是陸陸續續的采買火硝,這次剛剛多買了些;因着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便對賬房采買‘冰塊’的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沒成想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萬望大人恕罪!”
說完,身後那個臉上挂着一幅“如喪考妣”模樣的瘦高個賬房先生,就将賬簿呈上。
燕焘學給了下屬一個顔色,對方肯定地點點頭。
燕焘學心下明了,自己的人去地窖查探過了,确實有冰;而且大小規模什麽的,應該也和這次采買的批量吻合……
再一翻賬簿,從今年開始确實有筆“買冰”的支出斷斷續續的。但是賬簿可以造,實在是沒什麽參考價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