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鬧劇
瘦高個又遞來一本菜譜,都是今年春上的時興菜式,什麽細索涼粉、水蜜桃冰碗、魚生、冰魚羹……
“啪——”,燕焘學合上菜譜:“如何春日裏會有這麽多加冰的菜?”
胖老闆有些爲難,最後還是瘦高個替他開口:“大人有所不知,京中不少人好服五石散……”
“……”淦,這還是個閉環了?燕焘學心想。
思及此處, 去抓蘭芝廳東家的衙役也姗姗來遲,但是他們帶回的,顯然不是什麽好消息:人跑了。
燕焘學也沒閑着,一邊發布追捕令,一邊和瘦高個對話:
“想必你也知曉販私乃是重罪,本官今天就掰扯清楚你和堂下所跪之人們的始末, 然後就将你移送去順天府尹處……
至于這位天香樓的老闆,想必你也清楚你定是有‘縱容’與‘失察’之罪的……”
“咚——咚——咚——”燕焘學話還沒說完,外面就傳來擊鼓聲。
衆人不由得有些面面相觑,今日明明是專審的。燕焘學遣人去看,表示将人勸走。
沒一會出去的衙役直接把人領進來了:“大人,這婦人說她是天香樓賬房的老婆,說她要案情要禀……”
燕焘學趁機抿了口茶水潤了潤喉嚨:“哦?——你知曉何隐情可盡數道來……”
那婦人懷中還攬着一個半大丫頭,絲毫不顧形象般的,:“大人啊!您可千萬别聽信這死鬼的鬼話啊!他倒賣火硝的爲财,可是您知道更甚是爲了什麽嗎?”
“嗯?說說看……”燕焘學想,這或許就是個突破口——
“他是爲了要養小老婆啊!他在窯子裏不知養了幾口小的了,如今更是爲了再要,他是什麽喪心病狂的事都幹的出來啊!他這種人,純粹就是在‘光屁股攆狼——既不要臉,又不要命’!……”
還沒說完,就像潑婦一般直接上手開始撕打起一旁一直一言不發的賬房;懷中的女娃也開始嗷嗷哭嚎:“爹、爹!——”
這都是什麽事!這簡直成了菜市場而不是刑部公堂!
燕焘學聽得一陣頭大,揮揮手讓人把這對母女架出去——
可恰逢擡眼的時候,正好地下跪着的王五,霎時擡起身子, 把頭向刺耳聲音發出的源泉去轉去——
他一擡臉轉頭,燕焘學正好和他望了個對臉……
肮髒破損的一張臉上, 長滿虬髯大胡,若是不跪下,讓人一看便知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惹的貨色,平時走路都要躲着。
可是燕焘學看着他,心底隻有不适——
兩隻眼眶處,唯餘黑黢黢的眼洞,眼眶處有凝結成一團的血漬,像流出的斑斑血淚。
怪不得他們方才都是被架着上來的,又因爲他們總低着頭,燕焘學竟沒覺出什麽不對:他居然是全瞎的!不僅如此,下面跪着的同夥數人俱是如此!
而且燕焘學仔細打量了他被戳瞎的眼睛:看傷口,似乎,并不是同一時間内被刺瞎的……可是,三皇子周磐,有必要這麽做嗎?
他緊接着環視了周圍一圈的人:三皇子周磐錯愕,十皇子周硯淺笑,太孫周顯凝重……倒也符合他們一貫的模樣。
等到那對吵嚷的母女離開之後,燕焘學揉了揉鼓脹的太陽穴, 冷眼瞧着王五和那賬房先生的互相指認。
他一拍驚堂木:“王五, 那你是從何處将火硝運到京城的?”
王五緊接着說,他隻是個二道販子,并不是直接從源頭處購買的,隻是各地收集點散貨,然後轉手賣到京城賣個高價。并且坦言他可以提供供貨名單。
一一查探隻會更浪費時間,而且聽到風聲人早就都跑的沒邊了。偏生他又說的滴水不露,使人無從得知真相。
燕焘學不免有些煩躁,将王五他們直接畫好押的供狀扔到地上,“爲何你今日所言和你之前的供狀大相徑庭?”
那份供狀上詳細說明了這是做黑火藥的材料,他們接到命令分批運送。
隻是王五等被捉的這起子人隻是喽啰,知道的不多……
王五抖了抖身子,因爲厚重沒有可憐之态,反而甚至有絲滑稽:
“大人,小人這般模樣您還看不出來嗎?之前明顯是被屈打成招的啊!”王五晃動着手中的鐐铐,擡起胳膊給衆人看衣襟上的斑斑血痕。
“放你娘的屁!”周磐一拍身邊的茶幾站起身來:“我的人都說了隻是抽了你們一頓,你們自己吓的就乖乖吐口了!”
王五把頭轉向周磐的方向:“那小人們的眼睛呢!還能是自己做出的苦肉計嗎?”
“你自己不保護好自己,把自己弄瞎了關老子什麽事?老子才是最不希望你們瞎的人好不好?!你們看得見,老子才能讓你們指認幕後主使呢……”
說到“幕後主使”四個字的時候,周磐是眼睛錯也不錯地盯住周矽和周硯兩兄弟,就差直說“是你們搞得鬼了吧!”
周磐接着說:“而且若不是老子,你們說不定早就被‘殺人滅口’了;今日留下了這條賤命,哪天還能盼着出去呢!”
周硯神色淡淡:“三哥,無巧不成書,是您自己把一樁簡單的販私案弄複雜了而已……”
“呵呵”,周磐冷笑:“若真像你說的那麽簡單,那究竟是哪個狗娘養的敢打着老子的名義去河南呢?”
周硯沒有再理他,隻依舊雲淡風輕的淺笑着,抿着茶水,最後來了句:“三哥,或許有人就是願意‘賊喊捉賊’呢?”
周磐攥緊了拳頭,想一拳搗碎周硯的這張小白臉,可最終還是忍了,坐了下來。
如今被這個老十這般巧妙的翻了供倒是事小,可若是父皇那邊也是如此想……
父皇會不會覺得是他周磐自導自演的“誣陷”?而不是周硯那小狼崽子的“狼子野心”?
很多事情,往往隻在帝心的一念之間……
于是就在這般詭異又安靜的氣氛中,燕焘學暫時完成了他對“黑火藥一案”的審訊,最後的結果,竟然隻是一出販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