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煞風景
卓娘子看着丈夫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眨巴眨巴之後,繼續看着卷宗。
她輕手輕腳的将燈罩取下,将過長的燭芯剪下,整個書房的照明頓時明亮許多;
她又來到燕焘學身後,替他揉着肩膀:“相公還看呐?不是今日已經結案了嗎?”
燕焘學捏起自己肩膀上夫人柔若無骨的小手,輕輕地吻了一下:“話雖如此, 可這樁案子透露出的不僅是疑點,更是詭異……”
“嗐,涉及到那些達官顯貴的,不總是如此嗎?世間何來全然的公平公正,能做到合理、中庸,便已經是正解了。”
“若隻是像以前那般以勢壓人也就罷了,可這案子一頭是‘黑火藥’,令一頭是‘五石散’,說不定其中就暗藏什麽動搖國本的隐患, 最後受苦的,還不都是廣大的黎民百姓……”
“你又來了!——”卓娘子捶了一下丈夫的肩膀,“上回是你運道好!沒讓人抱井裏去!可也上了八爺黨的黑名單了!
你若是這次再究根問底,看看還有沒有同樣的好運氣了!”
燕焘學直接攬過卓娘子的腰肢将她摁坐在自己腿上,臉埋在她的後心處,發出吃吃的笑聲:
“娘子無需擔心我,論起宦海沉浮,爲夫我這許多年……等等!”
“怎麽了?”
“那婦人上堂來,爲何一定要帶着孩子?”燕焘學凝神正色。
卓娘子也對今日之事知道些許:
“那女孩子看模樣也不小了,确實不屬于離不開人的地步;一個真心愛護孩子的母親,肯定不願讓自己孩子看到父親落罪、父母翻臉的一面的……”
“‘爹、爹!——’……”燕焘學重複起那小女孩獨獨說出的兩個字——
那雙黑洞洞宛如留着血淚的眼睛又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夫人,你說會不會是,那小女孩叫爹的,其實是另有其人?……”
燕焘學想起周硯那一貫的淺笑,怎麽看來都是胸有成竹、志在必得。
可他心底卻浮現出了無限的寒意……
***
“周硯夠可以的啊!在周磐的人裏安插了自己的親信,不知什麽方法先是讓王五那幾個人閉好了嘴;最後不放心又用王五的妻女脅迫, 隻爲讓那群人裏知道最多的王五三緘其口……”
杜蘅接話:“誰說不是呢?單周硯這陰謀詭計,他八哥周矽如何又争得過他?怎麽就沒早點發現他的狼子野心?
單光明正大地将要挾人的籌碼擺在明面上, 這一招就夠大膽的……”
“而且狠心。”薛斐白接茬,“不過老婆你覺得,這其中,他那個好側妃——姓肖的那個蛇蠍女子,又占了多少筆墨呢?”
不止會當衆要挾王五給他戴上緊箍咒,隻怕周硯早就布局好的賬房先生、京中接頭的人,在此案終了後,也會永遠“消失”在這世上。
“不過我覺得啊……”
“是你弄瞎了王五他們的眼睛對嗎?”
“啊?——”薛斐白還在分析,忽然就被杜蘅打斷,然後張着大口不知所措。
他騷了騷後腦勺,“你怎麽知道是我?……”
“因爲弄瞎王五他們的眼睛,是周硯最沒必要做出的一步棋,他們這種小喽啰根本就見不到周硯,甚至于他的管家;
周磐就更沒有必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而他們能唯一指認的人,就是我了——”
杜蘅指着自己,帶薛斐白回憶起她在大運河上的讓王五他們“人仰馬翻”的那日。
縱使他們見到自己的可能性再小,抑或是有些許可能跟周硯畫出自己的模樣,沒了那對招子,她自己隐匿在暗處的安全性就會大幅提升。
隻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薛斐白居然悄然自己提前動了手。他的實力, 比在自己面前表現出來的強很多;
不過……什麽人都能混進周磐的隊伍裏嗎?他這種智商和勢力,快告别奪嫡吧?缺陷和篩子一樣多……
“嘿嘿嘿……給老婆擦屁股善後,不該是爲夫的義務嗎?”薛斐白癡纏的傻笑着,一幅“還不快誇誇我”的模樣。
杜蘅望着那張俊顔,怨不得人們會對長得好看的人格外寬容,她也覺得十分受用啊!……
比美色更打動人的是,對方不會覺得你強大、不需要保護,便樂于想見你的自強,反而會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自己真心愛護的人。
若非自己敏銳,他甚至可以一生都不告知……
薛斐白看見杜蘅直愣愣地盯住自己,不知爲何忽然狗膽包天,雙手交叉捂住自己的雙頰,然後猛地湊到杜蘅的臉邊輕輕地碰了一下——
杜蘅愣怔,隻感覺頰邊印上一抹濕潤……
薛斐白看她沒有反應,更沒有打自己,遂壯着膽子面對面湊到杜蘅面前——
就在兩人最後的距離隻在毫厘之間,薛斐白的一呼一吸間都是撲面而來的屬于杜蘅獨特的馨香,他一手捂住心口免得心跳的過快而跳出來,一手輕輕搭在杜蘅的肩膀上……
杜蘅的紅唇就在眼前,就差那麽一點點就可以體會到她的氣息了……
薛斐白忽然感覺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動,鼻子微微有些發酸,深深地閉上了眼睛——
這便是甜蜜的滋味嗎?……
等到他終于吻上的時候,他感覺眼角都些許有些濕潤;是人體的溫度沒錯——可是,杜蘅的嘴唇比他想象中要硬很多……
嘿嘿~原來杜蘅的嘴硬不是裝的啊?……
薛斐白嘟了嘟唇,輕輕伸出紅豔豔的舌頭想碰一下她的朱唇,沒想到此時,不該用來說話的雙唇卻傳出以往聽慣了的冷漠聲音——
“别舔我的手——”或許是不太一樣,聲音中透露出一絲不加掩飾的笑意。
薛斐白霎時睜大眼睛,近在咫尺的确實是杜蘅的臉不錯,可是和自己嘴巴印上的,是她支起來的手掌!兩人就好像隔着一隻手般的在親吻!
杜蘅合攏起掌心攥住薛斐白的臉頰,說話的震動透過手掌傳到薛斐白的那邊:“你說,爲什麽一定得是五石散呢?”
薛斐白:???
“硫磺用處很多,說是熏蒸藥材、溫泉所用,也說得過去,而且做戲而已;大不了周硯故技重施,也像犧牲天香樓那般犧牲個莊子、藥鋪什麽的。
可是爲什麽,偏偏要引到五石散上,還做出蘭芝廳東家跑路的假象呢?
我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薛斐白欲哭無淚:你一定要現在想起這個問題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