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賽牡丹”
周磐在華麗的内府瘋狂踱步,他倒是想砸東西,但是東西要麽太重,要麽太過金貴,摔了任何哪件都會心疼!
餘光一瞟看到下首做小伏低的心腹,他倒是想上手打人,可是又思及自己的隊伍裏被安插了老十他們的人, 便不得不對僅剩的、可以确定是自己人的人,都得帶上兩分讨好的心思!
于是乎,他就是再憤怒,最後也隻踹翻了一個繡凳,然後坐在太師椅上,胸膛劇烈的起伏, 籍此排出沒有途徑宣洩的憤怒。
下面的心腹看見主子這般模樣,也隻得硬着頭皮說:“爺,那幾個有嫌疑的,都給押水牢裏去了,想來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給老子查!尤其是那個提議路上給那個囚犯用刑的,想盡千方百計也要把人的嘴給撬開!我倒要看看,老十他們許了他什麽好處,使得他竟敢背叛不曾虧待于他的主子!”
周磐氣得牙根癢癢,恨不得自己上手将那人剝皮抽筋才好呢!
心腹也是一陣心虛,嚴刑逼供是他們這些三爺手下的常用手段,那人或許隻是自作聰明存了邀功的念想,沒成想便壞了主子的大事……
“還有!”周磐短粗的手指頭指向心腹:“順着原先供狀給出的線索快去查!别說是雲南,就算是天涯海角,也得給爺揪出他們的狐狸尾巴來!”
心腹心底叫苦不疊,那處天高皇帝遠的,隻怕去了之後,人家早就掃的毛都不剩一根了!
“對了主子,那個逃跑的蘭芝廳的東家……”
“也給老子找!找不到人,别怪老子辣手無情!”
周磐窩在太師椅中的模樣, 像極了趴伏在雪窩子中看似臃腫蠢笨的狼獾;可若是惹得他大發雷霆,便會毫不留情地撕開獵物的胸膛,在雪地中灑血如潑墨,将完整的人撕的七零八落。
“是!屬下明白!”心腹趕忙應承,頭也不回的慌忙離去,去做大海撈針的活計。
***
半月後……
“有線索嗎?”隆貴妃攤開保養得手的嫩手,看着指圈上那隻殷紅如血的鴿子蛋折射出的日光宛如血線,滿意地笑了笑。
果然,人還是得稍微胖一點,才會顯得年輕些……
周磐垂手站立在一旁,宛如一頭垂頭喪氣的灰熊:“還沒……”
隆貴妃翻了個白眼:“好在皇上最近心思都不在這處,還容咱們母子有絲喘息的機會——”
“我再去加把勁,這次特地從诏獄裏請的……”
“莽夫之舉!成日就會這些打打殺殺的手段,屬下都怕你而不是敬你,怪不得會出了内鬼!”
隆貴妃實在是收斂不住怒氣,“騰——”的一下從貴妃榻上直起身子,恨不得用戴着鴿血紅寶石的手指戳到周磐的臉上:“你的意思是這半月以來你是一點進展都沒有?”
周磐摳着手指頭:“倒也不算……去抓那蘭芝廳東家的人,把人逮到了!”
“如何?可和周矽、周硯他們有瓜葛嗎?”
“初步審訊來看,是沒有的……”
“那這算什麽好消息?”隆貴妃面沉如水,盯住周磐。
周磐繼續硬着頭皮說:“可是孩兒卻有意外收獲, 原來那蘭芝廳的東家,本就不是什麽正經的藥材商人;
他假借着開藥鋪的掩飾,實際上淨是在搞些諸如‘五石散’之類暴利的買賣。
如今京城這邊東窗事發,他索性躲回老家去了;孩兒的人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躲在莊子上自己個種那個什麽……哦!賽牡丹呢!”
“不就是虞美人?!”隆貴妃訝異,“一個亡命之徒還有這閑情逸緻?”
“娘娘,會不會有可能,是種的阿芙蓉啊!”一旁一個小太監低眉順眼的進言道。
周磐打量了他一眼,發現不正是上次那個端來冷食給他吃又被踹了腳的小太監嗎?
看他低眉順眼、不顯山不露水的模樣,倒還真有點見識呢!
“阿芙蓉……”貴妃單手支頤,快速的招手叫丫鬟去端來一個匣子。
丫鬟抱來的那匣子是一隻黑漆描金嵌染牙妝奁,這妝奁不似母妃向來喜好奢華的風格,烏木上的玉芙蓉不被經常擦拭,上面的芙蓉花倒真似秋日裏枯萎開敗的模樣。
匣子揭開,裏面躺着的都是些瓶狀卵形的幹燥果殼,殼身呈現出淡淡的紫色,割痕都泛着淡淡的光澤,往外散出清淡的香氣。
“這是何物?”
貴妃回答:“這就是阿芙蓉。”周磐拾起一個輕輕搖晃,裏面便傳來“沙沙”的聲音。
“就這?能做什麽啊!”
“這就是番邦的暹羅、爪哇、榜葛賴等地産的烏香原料,和咱們所稱的阿芙蓉是同一種東西,聽說治虛勞咳嗽、濕熱洩瀝有奇效,和黃金同價;
當時外邦進獻了幾十斤,還有些制好的褐色膏子,皇上賞賜的時候,我嫌那膏子味道難聞就沒要;
你方才說,那蘭芝廳的東家,都做的是些暴利的營生?”隆貴妃蹙起秀眉,疑惑不解。
“是、是啊……”周磐愣愣的接茬。
“有問題,三兒,接着查!”
“是,母妃!”
“而且……”隆貴妃晃晃手指:“我記得那日還聽皇上說,要對阿芙蓉進行征稅,約莫是每十斤要收稅銀一錢七分三厘……”
周磐腦袋空空,“就這點銀子?算的了什麽?再說了這不就是普通的藥材稅嗎?”
隆貴妃“啪——”的一下打在他的大腦袋上:
“蠢!若非進口的多,如何會征稅?況且若隻是對咳嗽有奇效,爲何會于黃金同價?你說話做事之前都動動腦子好不好?”
隆貴妃心情很差勁,自從萬宗死了,她連個可商量的人都沒有,唯一的兒子又是個不成器的,她能不焦心嗎?
“還有,把你那些動不動就打打殺殺、嚴刑逼供的習性給改改!……”
周磐幾次三番作勢張口,卻又咽了回去——
隆貴妃看到他的這般作态,愈發來氣:“有什麽話就說!别吞吞吐吐、磨磨唧唧的!”
“母、母妃,父皇他對這事到底是怎麽個态度啊!我這心成天七上八下的……”
若不看他的模樣,單聽他說話的語氣和模樣,還以爲是某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