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魅術
畫角幾乎忘了,還有三選。
“我今日來,其實主要是和你說這件事。”虞太傾提起茶壺,将面前的白瓷杯子斟滿,擡手正欲去端。
畫角忽然擡手捏了個訣,瓷杯便從他手底下滑走,淩空朝着畫角飛了過去,穩穩落在她掌心,不曾灑落一滴茶。
動靜有些大,惹得侍立在門口的護衛朝他們瞥了一眼。
虞太傾眼睜睜看着茶杯被奪,一時有些好笑,說道:“你若口渴,我再爲你斟一杯,不必動手來搶。”
畫角面無表情地看向虞太傾。
其實她并不口渴,隻是見不得他意态閑适地飲茶,想起方才他從自己手中奪走了瓷盒碎片,有些意難平罷了。
“我就想喝這一杯。”畫角低眸看去,見幽碧的茶葉在水中載浮載沉,聞之一股淡淡的清苦味道。
因是臨時的審訊室,并不似天樞司的審訊室那般正規和陰森。
畫角在一側椅子上落座,品了口茶,說道:“宋圓這個案子難道不是要緊的?你不打算查下去了?”
虞太傾又取了一個白瓷杯,斟滿茶,說道:“兇犯手段并不高明,意圖也很明顯,待三選後再查不遲。”
這倒也是。
兇犯将最有可能做太子妃的崔蘭姝和宋圓剔除,很明顯是對太子妃之位勢在必得。
無支祁在闌安城作惡,雲墟的大妖在世間現世,人間災禍将至,閨閣中的小娘子們卻還在爲一個太子妃之位明争暗鬥。
虞太傾問道:“宋圓說美白膏是崔蘭姝親自送給她的,崔蘭姝卻說不是,你覺得誰在扯謊?”
畫角很快将杯中茶水飲盡,擡手遞了回來,說道:“也許她們都未曾說謊,但說的卻未必是實情。聽起來矛盾,但倘若作惡的是妖邪,有的是法子讓她們所見非實情。”
“也就是說,宋圓所見的崔蘭姝,也許并不是崔蘭姝。”虞太傾又爲畫角斟了杯茶,說道。
“正是。”
“這麽說,你已經曉得是誰扮成崔蘭姝的樣子送給宋圓美白膏了?”
畫角淡淡一笑:“我覺得八九不離十,需再查證後方能确定。”
虞太傾眉梢輕挑,向她投過來一個飄忽的眼神,問道:“所以,你并不打算和我說?”
畫角笑起來眉目如畫,清澈的雙目中帶着一絲不羁:“都監想必也有些線索了,我就不再多嘴了,明日見。”
說着,起身徑自走了出去。
虞太傾待畫角走遠後,也出了韶華宮,一路向禦花園而去。
雖是夏日炎炎,但禦花園花木繁盛,水路通幽,倒也不覺得燥熱。
沿着青石路很快到了一處池水畔,水中央有一處軒閣,遙遙看去,華美大氣。
虞太傾沿着曲水遊廊到了軒閣,太子李幻正在閣中候着他。
地上鋪着錦氈,旁側的桌案上,設有果品佳釀。
内侍引着虞太傾落座,又給兩人奉上茶盞,方慢慢退了出去。
“我聽聞韶華宮之案有妖邪作祟,此番探查可有進展?”李幻面無表情地問道,白淨的臉襯出他烏黑的眼眸,英秀中透着一絲肅然。
虞太傾淡淡一笑:“殿下,臣已有懷疑之人,但目前不宜打草驚蛇,此案要容後再查。”
“如此說來,在三選前,暫時還不了崔娘子的清白?”太子李幻面色波瀾不驚地問道。
虞太傾有些詫異,對于這位心中向來隻有政事的太子殿下,這回真的對女子上了心。
他很慶幸,那女子是崔蘭姝。
虞太傾點頭:“殿下,倘若兇犯的目的隻是太子妃之位,倒也好說,隻怕還另有陰謀。”
李幻唇角牽動了下,某種閃過一絲冷意,問道:“這宮中,如今已是魍魉魑魅橫行了嗎?”
虞太傾搖搖頭:“并不是。殿下也曉得,皇室之人,有龍脈護體,不會被妖邪附體。宮中又有天樞司伏妖師日夜巡視,妖邪很難潛入。如今看來,似乎是有人被蠱惑,用邪術做一些罔顧人倫之事而已。”
李幻聞言舒了一口氣,問道:“那此案便暫先擱置?”
虞太傾沉吟道:“也不能說是擱置,是放長線釣大魚,殿下,三選時還要委屈你将計就計。”
李幻看向虞太傾:“何謂将計就計?”
*
三選這一日,韶華宮的小娘子們早早便起身梳洗妝扮,在辰時趕到了臨光殿。
一衆人在偏殿中候着,由着内侍來喚人。
在等候的工夫,畫角看了眼身後不遠處的鄭惠。
她眉黛唇紅,眼如秋水,似乎比初選時又美了幾分。
世上有許多美人,有的五官精緻,有的神韻動人,但似鄭惠這般,兩者兼有,且還别有一股說不出的風情的女子,卻是不多見。
而且,她還惹人憐愛。
鄭敏似乎并不讨厭她,宋圓原本對太子妃之位勢在必得,居然對她也毫無芥蒂,傾心結交。甚至,一向冷情的鄭賢對這個妹妹很是喜愛。
她明明記得,鄭賢對他父親半路帶回來的這個妹子并不怎麽放在心上的。
祖母和伯母那麽寵愛鄭敏,居然讓一個庶女進宮參選,和嫡女搶奪太子妃之位,這本身就不合理。
當然,最不合情理的是,這麽多人都喜愛鄭惠,可是畫角卻對她一點也喜愛不起來。
這是最讓畫角覺得怪異之處。
不是她有毛病,就是其他那些人不正常。
當然,畫角不覺得自己有毛病,那便說明,其他人,或許都被某種術法蠱惑了。
那就是魅惑之術。
但是,鄭惠忌憚畫角,并沒有對她施展。
畫角排在最前列,是最先到殿中參選的。
太後已經從靜慈寺回到宮中,當初她明爲去靜慈寺潛心禮佛,其實知曉内情的人都曉得,太後是因爲李雲裳之事,到寺廟去贖罪。
不過數日,她再次回宮,卻還是高高在上的太後。
畫角不覺有些磋歎。
她仰臉望去,隻見康王的母妃,賢妃娘娘端坐在太後身側。
她穿着華貴秀美裏的宮裝,面容着意妝飾,雖已是半老徐娘,但依然殘存幾分姣好。
隻是,雙眼之下,卻隐隐泛青,透着一絲疲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