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柔弱
自從先皇後過世後,宮中事務一直由賢妃把持,想來是操勞了些。
這些年朝中也時常會有一些風聲,說皇帝會立她爲繼後,但一年又一年過去,她還是賢妃。
甚至,宮中每隔幾年選妃,新的嫔妃有的也已經升至妃位,唯有她并不曾再晉位。
畫角其實能明白皇帝的心思,康王李邺是賢妃所出,隻比太子李幻小兩歲。雖說康王不成器,但因賢妃娘家勢大,曾有官吏提議改立康王爲太子。
倘若賢妃做了繼後,李幻的太子之位恐怕便不如現下安穩了。
此時,皇帝坐在正中的龍椅上,目光從畫角臉上劃過,問道:“你便是鄭原之女?”
畫角施禮稱是。
皇帝笑了笑,側首看向畫角,說道:“此女隻怕我們留不得。”
太後望向畫角,将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太後在靜慈寺并非不問世事,畫角和虞太傾、裴如寄的事,自然也傳到了她耳中。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和兩個年輕郎君都有牽扯,在太後看來,多少有點輕薄,因此,縱然畫角再是貌美如花、謙恭知禮,進宮也不适宜。
太後淡淡哼了一聲,并未說話。
隻是她的臉色已經表明了她的态度,那張臉無波無瀾。
賢妃冷眼旁觀,見畫角凝立在殿内,眉眼含笑,絲毫瞧不出拘謹來,一副心很大的樣子。
她笑了笑,說道:“其實,陛下也可以留下她。”
賢妃說着,壓低聲音對皇帝說道:“陛下本就是爲太子殿下和康王殿下選妃,自然也可以爲虞都監選。”
虞太傾是皇帝的外甥,将選秀中的閨秀賜婚給他,也是合情合理。
不過,這話一出口,旁側坐着的太後臉色卻沉了下來。
無他,隻因虞太傾并不是她真外孫兒。
畫角和鄭惠站在殿中央,隻聽見賢妃提議要留下畫角,并未聽見後面的話。
鄭惠眉梢微挑,眸中閃過一絲波瀾。她微微一笑,目光和太後冷銳挑剔的目光對上。
太後僵冷的面容緩和了幾分,便如靜冷的湖水,被春風拂過一般,逐漸泛起溫柔慈和的漣漪。
她笑了笑問道:“你是開國侯府的,你祖母身子一向可好?”
畫角原先懷疑鄭惠,但終究是沒有親眼見她施魅術。
這會兒見太後居然主動和鄭惠套起近乎來,她倏然望向鄭惠。
隻見鄭惠正擡手去拂額前的碎發,恰好遮住了她的眼睛。
畫角目光頓冷,擡手一把扯落鄭惠的胳膊,隻見她眼眸深處,光華流轉,宛若數朵妖異的花朵一閃而逝。
“二姐姐,何事?”鄭惠不解地看向畫角,麗目中神色愣然。
畫角輕輕一笑:“沒事,太後她老人家在問話,我以爲你沒聽到。”
她先前隻是猜測,到如今終于證實了。
雖然不曉得,鄭惠究竟是從何處學來的魅惑之術,但她的确會,且還運用得很不錯,能在轉瞬間,居然就能将一個人迷惑。
鄭惠嫣然一笑,看向太後說道:“禀太後,祖母身子骨很康健,來時還在惦念太後老人家,說是有機會,定要到慈安宮請安。”
太後面色和氣地點頭,又問了鄭惠幾個問題,比如念過什麽書,可是會撫琴等等。
鄭惠皆一一作答,太後自然對她甚是滿意,對皇帝和賢妃,說道:“鄭小娘子姿容絕美,蘭姿蕙質,哀家瞧着不錯,且留下吧。”
皇帝自然不能拂了太後的面子,點頭應允。
畫角如願落選,皇帝到底沒有聽從賢妃的建議,或許是先前爲畫角和裴如寄賜過婚,這會兒留下畫角,再爲虞太傾賜婚有些不妥當。
畫角并未戳穿鄭惠施魅術之事,一則因爲說出來不見得皇帝會信,再者,她也很想知道,鄭惠到底意欲何爲。
*
畫角匆忙趕到了榮華宮。
雖是白日,但因爲皇帝、太後和賢妃,這幾個宮中最尊貴的人都在三選的宮殿内,因此,虞太傾特意将天樞司的伏妖師皆派到了那邊,将宮中護衛也支走了。
榮華宮這裏,此時很是清靜,
畫角和虞太傾在宮門外彙合,兩人沿着榮華宮的白牆轉了一圈。畫角見四處無人,便要翻牆而入。
她人已經騎在了牆上,卻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
虞太傾想和她一道進去,但是他卻不會翻牆。
畫角在牆頭上,看着意态閑适、風度翩翩凝立在牆根的虞太傾,一時有些無語。
“要不然,你就别進來了,榮華宮有什麽秘密,我探查清楚,絕不對你有所隐瞞。”
虞太傾搖頭說不行。
畫角問道:“狄塵呢?”
他慣常和護衛狄塵形影不離,一人動嘴皮子,一人施法,配合得天衣無縫。
怎地這會兒,狄塵卻沒跟着他。
“你隻要帶我進去便行,于你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但卻是幫了我大忙。再者,倘若有意外,你若逃不掉,有我在場,你自可将一切罪責推到我身上。”虞太傾說着,朝畫角伸出手來。
畫角思忖片刻,覺得可行。
這麽想着,她卻并未如虞太傾所願,去拉他的胳膊。而是擡手結印,一道白光将虞太傾的身子籠起來,讓他淩空飄了起來,飛過了牆頭。
畫角一收法訣,虞太傾便踉跄着摔落在榮華宮的後園内。
虞太傾歪倒在一株石榴樹旁,火紅的榴花在他白瓷般的臉頰上暈染了一層紅暈。
他幽幽說道:“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你居然如此對待我。”
畫角淡淡哼了聲,率先沿着院内巧妙堆積的湖石,向前行去。
後園有一處小佛堂,看來賢妃娘娘也和太後一樣,是信佛之人。
園内風和日麗,鳥語花香,一片平和,瞧不出絲毫異樣。
但是,随着兩人越來越接近佛堂,畫角察覺到一種陰森之感。
小佛堂中帷幔低垂,正中神龛上,供着一尊佛祖的神像。神像前的香爐中,插滿了燃得隻餘一點的線香,很顯然有人每日裏都會上香。
畫角自旁側桌案上,取了一支線香,朝着佛祖拜了一拜,正欲将線香插上。
虞太傾忽然說道:“不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