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艱苦卓絕的工作,曉呈利害,罕寶終于接受了我的建議娶依噶爲妻。但我覺得他是在應付我,其實另有安排,感覺到他已不再把我當最知心的朋友,我想是自己的反複無常,臨陣退縮傷了他的心。
隻是不知道他究竟搞什麽鬼,能否與公主成婚?
罕寶雖已“回心轉意”,但依嘎卻已經走火入魔,常常偷偷來會我,爲了信守對祭司的承諾,也爲了使依嘎死心,我隻有閉門不出,甚至用最惡毒的言語傷害她。
有一次,依嘎差點破門而入,幸好祭司的人拉走了她。
我已在黑暗中度過了好幾天,隻爲堅守對祭司的承諾。
數數洞壁上的刻痕,已有六十道,在谷中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的時間,麻癢的感覺常常來侵擾我,像有千萬隻蟲蟻在血液中撕咬争鬥。
我努力靜下心來修煉内功,但似乎無濟于事,罕寶、依噶和王後的形象不斷在腦中出現,怎麽也揮之不去。像是受了某種詛咒,整天渾渾噩噩,頭腦不聽使喚,最後發展到天天做噩夢,目光渙散。
我又去找了一趟藥師,但被告知藥王被宣召進宮治療巴王的病去了,三兩日内不會回來,其實我内心也已知道這個結果,王後一定不會讓他給自己治病了。
不得已,我隻有努力克制心魔,運功練氣,然後勉強自己多吃點食物,好有力氣逃出去。
依嘎終于不來找我,心緒稍稍平靜下來。可寂寞快令人窒息。我決定出去看看洞外的世界,并将最後一幅圖紙帶給龍格。
洞口的光依然明亮,刺得我頭暈目眩,差點跌倒,我感覺最近體質下降得利害,不知是水土不服還是心緒不甯的緣故。
在龍格處待了一會兒,檢驗了一下自己設計的各種零件,隻等最後一張圖紙完成,我在谷中的最後一項“發明”便宣告完工,這也是我賴以出谷的重要工具之一。
龍格忽然悄悄地問我,出谷時能不能帶他一起走,看樣子他已覺察我的用意。我心念一動,吩咐他在多打制兩套攀爬用具,憑龍格的武藝,我出谷的可能性将多增加幾分,隻是帶他出去之後怎樣安頓他呢?
離開銅匠鋪,我又去了制作火藥的作坊和熬制燈油的作坊,用事先準備的袋子裝了些火藥,又用罕寶送的鴨型罐灌了滿滿一罐燈油,然後朝罕寶家的方向走去。
迎面正巧碰上罕寶,他明顯消瘦了,兩眼發暗,見我也沒了往日的熱情和率真,隻是淡淡地問了兩句,我雙手攀住他的肩一時無語。
忽然,整個谷中喧鬧起來,人們紛紛從洞中湧出,天空中傳來巨大的轟鳴聲,仰頭望去,有一個黑點在絕谷頂盤旋,是一架直升飛機在天空繞着圈子,我終于明白了這就是罕寶所講的大鳥。
怎麽會有直升飛機?
直升飛機飛得很高,不象是要在附近降落,可能是在空中航拍天坑地縫,肯定以前也曾在這裏出現過,就是被人們稱爲長着奇怪翅膀的大鳥。
靈機一動,要是此時燃上幾堆煙火,會不會被飛機上的人看見?但環顧四周,谷中多爲稻谷和綠草,露水滴滴,怎麽可能點燃?即使點燃了,會不會控制不住火勢,将整個絕谷化爲灰燼?
正在猶豫之間,直升機的轟鳴聲漸漸遠去,再也沒有飛回來。
看着我失望的神情,罕寶輕聲地問:“這就是你所說的可以接人的大鳥嗎?”
我點點頭,還在懊悔。
“如此說來,人可以像大鳥一樣在天空中飛翔了。”罕寶癡癡地望着那一線天空,喃喃自語。
“沒有什麽大不了的,谷外還有比它更好的東西呢?”我随口說了一句。
“你能發明這樣的大鳥嗎?”罕寶發暗的眼神開始變得炯炯有神。
我沒答他的話,随手拾來一根竹筒,用佩劍将之破爲竹片,最後削成一個單葉螺旋槳,中間鑽個眼,将一根小竹棍插在中間,兩隻手掌合住使勁一搓,竹片便如直升機般飛上了天。
罕寶好驚奇,将竹片拾起來使勁一扔,竹片并沒飛旋。我又給他做了兩次示範,罕寶學會了,高興地玩耍起來,在谷中追逐着竹蜻蜓,興奮得像個小孩。
小孩們圍過來看熱鬧,我于是又做了幾個同樣的竹蜻蜓,很快被搶走了。我便一個接一個地做,不一會兒,許許多多竹蜻蜓般在谷中飛來飛去。
看着這些單純而幸福的人們,忽然覺得跟他們有了很深的感情,如果要離開,我會舍得他們嗎?
忽然,我看見了依嘎,她手中也拿着一根竹片,并用手中短劍一下一下削着,竹片并沒有變成竹槳,而是變成了一柄竹劍。在和我的眼神相交的刹那猛然用右手的銅劍削斷了左手的竹劍。
我再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心中一陣絞痛。
罕寶與依嘎公主重歸于好的消息不胫而走,祭司特别高興,告訴我說,已奏請巴王專門爲我設立了一個叫做“禦事”的官職,相當于副丞相,專門負責管理谷中各項大小事務,隻等罕寶加冕繼位時一并加封。
對此我不置可否,但也沒有再提出谷的話,可我想是離開這裏的時候了。
王後終于忍無可忍,派人将我傳入内宮,一臉寒霜,粉臉上居然有幾道淚痕。見我進來,雷霆大怒,平時光滑的肌膚裏青筋暴起。
“皮君,你幹的好事”王後已顧不得維持自己的尊嚴,咆哮道。
“尊敬的王後,我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我不卑不亢,并沒被王後吓住。
“你和麗雅都是背信棄義的小人,不會有好結果的!”王後餘怒未消,聲音依然很高,并不忌諱外面的人聽見。
“我隻是不願背棄和傷害朋友。”第一次聽别人稱自己爲小人,但我并不很在意。
“朋友?誰是你的朋友?罕寶嗎?你以爲這樣做就不背棄他嗎?豈不知恰恰傷害了他!”
“我隻要做到問心無愧。”
“你這樣做就問心無愧了嗎?天子的使命,本後的重托你難道都忘了嗎?”王後依然沒有忘記我的“身份”,抱住我的腰,眼中隐含淚光。
“我其實根本不是什麽天使,也從來沒有答應過與你合作幹傷天害理的事。”到了這個時候,我想已用不着隐瞞她。
“就算你不是天使,那麽你辛辛苦苦跑到絕谷來幹什麽?什麽叫傷天害理?在這個世界上,你不去戰勝别人,别人總有一天會騎到你的頭上,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對于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尤其如此。”
王後依然振振有辭,可她這番道白卻超越了兩千多年的時空界限,在現代社會也被許多人奉爲人生信條。
“那隻是你的想法。”我反駁道。
“皮君,你真讓我失望,你要和罕寶做朋友我并不反對,這對我們的事也并無根本沖突,反而成全了他和麗雅在一起。我們要對付的隻有祭司,你隻需要接過他的權力就行了。”王後不願放棄,又拉住我的雙手。
“可你跟我所講的并不止這些。”我掙脫王後的手,跟她保持距離。
“至于攝政王那是以後的事,也要看事态的發展,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奴家以爲這樣做會讓你高興。”王後的聲音軟了下來,并不放棄最後的努力。
“可我已和祭司達成了協議,不再和依嘎往來了。”爲了讓她死心,我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你真是太天真了,你以爲祭司會放過你?一山不能容二虎,有你在,對祭司父子始終都是一種威脅,待罕寶順利繼位後,祭司便會騰出手來對付你,你現在懸崖勒馬還來得及。”
“謝謝您的提醒,可是我已經決定了。”
“皮君,難道你真舍得就要到手的權力,舍得本後?”王後眼中擠出兩行淚來,真是亡我之心不死。
“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關心和照料,但我隻能讓你失望了。”兩次生病都是由王後和她的父親爲我治病,心中确實有點過意不去。
“哎!爲了你的病,我還真花了不少心思,你身體難道沒有異樣的感覺嗎?”
見我心意己決,王後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可她似乎話中有話。不錯,最近以來,常常覺得神思恍惚,煩躁不安,睡不好覺。
“難道你在給我治病時做了什麽手腳?!”這個狠毒的女人,看樣子我還是低估了她。
“你以爲本後的茶和酒是那麽好喝的嗎,不錯,我在給你的藥和茶酒中都已種下蠱毒,發作初期隻是輕微的不适,到蠱毒侵入心髒和腦髓的時候就有得你受了。”王後終于兇相畢露。
怪不得體内感覺有蟲蟻在爬動,原來是毒性在作怪,但隻要不立即死人,出谷之後以現代醫學方式或許能治愈,隻是要抓緊時間早點離開絕谷。
想到這裏,我淡然一笑。
“如果皮君能幡然醒悟,重新考慮和本後合作的話,我可以給你提供解藥。”王後做最後努力。
“謝謝你給我留下的紀念品,這會使我常常想起你。”我斷然拒絕了王後的建議。
“那我們走着瞧。”王後徹底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