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2.25 第十侍者:風花
天際的神明,懸在半空中擋在了海龍的面前,華美的蔚藍長裙飛舞,與淩亂的墨發相互交織纏繞在一起,忒提絲俯視直面長嘯的巨龍,眼波流轉。
聲音帶有一股甘冽的天籁之感,卻是婉約青澀的情意注入了空氣中。
她薄厚适中的紅唇輕啓,呼喚他的姓名。
“艾利克斯。“
忒提絲再沒有以往的肅穆,那神色宛若冰川消融,眼神中閃動着千萬種琉璃光芒,周身隐隐流動着藍色的光澤。
“若有來世,你可願。”
說着,女子顫抖的指尖,似乎想要觸摸那已經斷了半截的碩大龍角,此刻的他看起來再沒那初見時叱詫風雲的狂妄模樣。
騰雲駕霧的龍在血色的蒼穹之中,低沉的聲音似笑非笑地開口,眸底卻滿是寂寥與心疼:“大戰三百個回合麽。“
蒼穹鉛灰色的烏雲翻滾着,湍急的浪潮一層又一層地拍擊着嶙峋的礁石,空中無盡的猩紅血雨染透女子潋滟的藍衣。
“可願娶我爲妻。”
忒提絲面如長空月色蒼白,剪水瞳中一片汪洋的深情。
“下一世,你我皆爲普通凡人,舉案齊眉,白首相依,可好?“
隻見巨龍像山那樣的雄姿,微微一顫,“一言爲定,忒提絲。“
“那就,來世相見。記得不要忘記我可好。“
神明衣發飄逸,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顫抖的指尖終是一掌狠厲地揮了下去。
天地間驟時,爆發出刺眼絢爛的白的光幕,天地失色,艾利克斯被重重地一擊,發出痛苦的咆哮。
盤旋的龍體緩緩從高空隕落,龍鱗上金黃色的光芒漸漸零星消失。一同隕落的,還有那尊貴的神明。
忒提絲想要伸手觸摸那熟悉硬如磐石的龍鱗,奈何自己,也一點一點地消失在了晶瑩萬千道光芒之中。
胸腔中的悲痛,欲要将人撕裂……
科爾尼小鎮中的忒提絲又是在風雨交加的時刻被夢驚醒了,醒來卻又不太記得那夢境裏具體的事情。
那不算是噩夢,但是卻看得人胸口那麽的壓抑、難受。
忒提絲每次做完夢,都要緩一緩才能分清夢境與現實,眼前揮之不去的,都是那雙宏壯、看起來令人畏懼,卻像是會說話的,龍的俊朗雙瞳。
在床上喘了幾口氣,一聲歎息後,忒提絲算是緩過神來了。
最近應該是臨近自己嫁給龍的那個時間,所以做的有關龍的夢就更多了吧。
忒提絲醒來感覺有些昏暗的屋内微涼,燭光在牆上倒映着一雙缥缈的影子,而自己身上也蓋着被子。
一側身,果不其然看到了那點着燭火,發着呆的無名。
無名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視線,也扭頭看向她,那神色仿佛就像是在說,你醒了。
忒提絲不禁感歎一聲,真是木頭啊。
此刻外面的風雨也逐漸停了,由于這間屋子背陽,太陽剛出來的時候,屋内還是顯得有點暗。
平常無名就是住在隔間的,但可能是有時候打雷下雨會聽到她做噩夢時說的夢話,所以就會來看一下,點上一盞蠟燭,讓睡夢中的她沒那麽害怕。
忒提絲伸了個懶腰,已經一掃剛才做了噩夢的陰霾,向一旁又在發着呆的無名說道,“我們出去曬曬太陽吧。“
不等無名反應,忒提絲拎着這個木頭就出去了。
曬完太陽,忒提絲就在沙灘撿能作爲裝飾的貝殼,撿完貝殼趁着天氣不錯,忒提絲就和無名在鍍鋅鐵皮屋子一旁的木質翹翹闆上一人坐一邊,耳邊聽着海風的吹拂,一上一下地玩着跷跷闆。
說是兩個人在玩跷跷闆,不如說是忒提絲一個人在玩,隻有忒提絲一個人在蹬腿,無名像個被強按上去的木偶,隻是坐在上面,抓着把手,一動不動。
但就是這樣,忒提絲還是蹬的不亦樂乎,笑得開懷。
無名看着忒提絲,神情中似乎多出了一點笑意。
這抹笑意被忒提絲捕捉到了,忒提絲問:“你看起來很開心,無名,你笑了對嗎?“
忒提絲的雙眼彎成兩道月牙,“我也很高興,無名。“
阿姆遠處見着了在屋前玩着的兩人,喊着,“喂——你們現在在玩什麽,快過來幫忙一下吧。“
“好嘞,來啦~“
忒提絲回複着一激動兩腿一蹬,站直了,一不小心,另一頭的無名直接就一屁股敦下去了。
“沒事吧。“忒提絲趕忙過去要拉無名,滿臉的歉意,”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
無名看着她的臉龐,眼中笑意不減,一隻手拿出了在背後的花,插在了忒提絲的發梢。
這是一朵長在懸崖上,稀罕的槭葉鐵線蓮。
忒提絲撫着發間柔軟的花瓣,愣了。
這個時候她在想,無名呆是呆了點,但作爲男子而言,有良好的外形,有責任和擔當,任勞任怨,對于普通的女子而言,他作爲夫婿再合适不過,無名肯定能在她走後,有個不錯的歸宿吧!
失神的片刻,她笑着說道:
“謝謝。“
璀璨的陽光都不及她笑容耀眼。
【天堂城-雪晗居】
冬來歌舞完畢後回到了住所。
她梳妝等待今晚的客人,神情冷淡,不緊不慢地摘下自己頸中挂着的一串心紅寶石,卸下繁冗、自己身上的裝飾品。
待房間閣樓的門打開後,一轉身,冬來又轉爲了妩媚妖娆的神情,但看清來人是誰後,嘴角上揚的微笑瞬間跌落,恢複爲方才宛如寒冬臘月天冰冷的模樣。
冬來冷哼一聲,索性連梳妝的梳篦都擱置在了一旁,“你又來了,來了幹什麽?是來嘲笑我的麽。“
來者同爲女子,是天堂城的掌管者,蓋娅。
蓋娅衣着樸素,白紗翠煙衫,與裏面珠光寶氣的裝修,顯得十分不搭,但眼中并沒有冬來口中的輕蔑之意。
“隻是來看一下。“蓋娅頂着冬來寫滿了不歡迎的眼神,徑直入座。
随行的安圭索拉也不情願地留在了外面,關上了門。
雖然這是蓋娅第二次來這裏了,但還是被濃郁的香水味嗆了一下。
上一次來的時候,蓋娅是懷着好奇與期待來的,她隻是想要見一下,那才華橫溢且能歌善舞、名爲冬來的人是個什麽樣的女子,說不定還可能會和自己投緣。
蓋娅并不介意冬來的地位。
隻不過當時安圭索拉遮遮掩掩,勸蓋娅不要來見冬來,留個幻想也好。安圭索拉說,風月女子,哪有幾位是幹淨的。
蓋娅覺得這不過是偏見,還是決定親自見一見。
那一次,冬來當時聽說這位金主開價的價錢後,眉開眼笑,連忙把自己裝扮的漂漂亮亮,最爲魅惑的模樣,還特地故作神秘地把那位金主涼在門外吹了會兒涼風。
隻是等當冬來看到來者時,吓得臉色一片青,腦中也是一片混亂,是女子不說,而且還是她住的這塊地的主子蓋娅?!
勉強說了了幾句話後,冬來覺得蓋娅其實人還可以。可以,那、那就可以吧。女的,要是這麽有權有勢,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蓋娅看見冬來的神色不對勁,性格直白的她開口就直說了:
“你是出來賣的?“
冬來一聽,這話簡直紮心窩子,還沒開口回複,蓋娅又接連發問,“你不是賣藝不賣身嗎?“
“你的清高呢?“
“你是不是早就把自己賣了?“
這話語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紮在了冬來的心口上。
當即,冬來忍不住就把蓋娅轟出去,一邊轟出去一邊罵道:“你以爲你很懂我媽?我靠着名氣釣金主,有什麽不對,我能賺這錢我本事。你以爲全天下人都和你這天堂城城主蓋娅一樣,啊哈,不愁吃不愁穿的,坐着錢都能往你口袋裏鑽,明面上所有人都對你恭恭敬敬?!”
“我生來就是這麽一條賤命!誰賺錢不是出來賣啊?賣雞的賣鴨的,賣藝的賣身的,我又不是去偷去搶去騙,至于嗎?哪個女子不是想傍大款賺大錢的,隻是别人沒那個本事,我有而已。”
“滾!!滾!!滾!!!别讓我見到你!”
罵完。
被罵的蓋娅和罵人的冬來都被吓到了。
冬來一時口快,嘴上說完人明面上趕完人,一股涼意直沖心頭,完了完了,她感覺自己可能再見不到第二天太陽了。
蓋娅也被吓到了,是被冬來的潑婦模樣吓到了,理想中仙女一般的人物形象瞬間崩塌,她所期待的見面,就這樣夢碎了。
不過,第二天,讓冬來意外的不僅是自己還能活着,這蓋娅是居然送來了一些緻歉的點心。
那些點心她看到就直接退了。
“不用了,理解。”冬來恢複冷冰冰的模樣,對着安圭索拉說,“往後都各走各的陽關道,各走各的獨木橋。我們注定不是同路人,搭不上話的。”
冬來一想到之前的事情,再加上蓋娅的縱容,她現在就敞開天窗說亮話,明明擺擺地把最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你這次又想來幹什麽。”
蓋娅眼中一片真誠,“真的隻是想聽你唱一首小曲,聽完我就走了。”
冬來冷哼一聲。
蓋娅又補充着,“還有,想來道歉的。之前的那些話,我沒有惡意的。”
“那你是覺得是我在聽到這些話跟針紮了一樣,炸了嗎?是你覺得我敏感嗎?”冬來瞬間就生氣了,“蓋娅,你不會在所有的贊譽之下,真的以爲自己創造了天堂吧,真的以爲自己跟神一樣,拯救着世人吧。”
“蓋娅,你是不是太傲慢了,還是你是眼瞎了嗎?你看不到,城外的那些一群又一群流浪的人嗎?這所謂天堂城的光景,難道不是你斂财的工具?”
冬來隻是說了自己一直想說的,見蓋娅聽的臉頰绯紅,她也毫不顧忌地繼續說了下去,“蓋娅,這一切的燈紅酒綠,奢侈糜爛,難道你,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冬來說着說着就笑了,“我,哈哈,我,哈哈哈……”
淚光凝聚在眼眶中。
“我又何嘗,不想像你一樣,受萬人敬仰愛戴。可惜,我沒那個命,我就賤命一條而已。”
蓋娅一字一頓地說,“我可以幫你離開這裏,讓你盡情展示你的才華。”
這一句話,徹底激怒了冬來,銳聲尖叫道。
連說三句。
“騙子!!!”
“騙子!!!”
“騙子!!!”
冬來邊哭邊笑,邊笑邊哭,唱着這麽多的情情愛愛,海誓山盟,但在這風花雪月的名利場之中,哪裏會有屬于她的愛情。
“嗚哈哈,哈哈,你要聽,我就給你唱,給你唱!!”
她含着淚,口中又哼起了調子,僅僅三個字,婉轉凄涼。
公——子——啊——
一開始寫冬來,是很讨厭她的,就是不知道後面會不會反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