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論肥羊的自我修養和雞同鴨講
一拳過去醬油鋪開張,
一腳撩起寶貝房迎新,
一招鎖喉直接不用出門原地水陸道場……
劉璃腦子裏的幻想,被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打斷。
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穩住,淑女,打人是要賠錢的。”
“想一想你的錢包,有錢賠嗎?冷靜了沒有?”
“冷靜了冷靜了,跟北極熊和南極企鵝一樣冷。”
劉璃複雜的自我心理建設,在瞬息之間完成,她甚至沖着羅蟹擠出一個和藹的笑容,然後就在那張讨厭的臉上看到了“遺憾”、“惋惜”一類的表情。
“卧槽!”
劉璃瞬間激淩淩地打了一個寒顫,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靠,你真想訛我啊。”
她充滿感恩之心地回頭看。
錢包的救命恩人,不出意外地是全場另一個外人,穿着白色西裝儒商氣派的鄭天養。
他嘴角噙着笑意,眼皮都不曾夾一下羅蟹——這号的他見多了——隻是看着劉璃的眼睛,誠懇地再次自薦:“劉小姐,不妨讓我試試。”
鄭天養又怕引起什麽誤解似的,又補了一句:“劉小姐不用誤會,就是想早點跟劉小姐聊上兩句,别無所求。”
“好!”
劉璃幹脆利落地應下,邁步走向鄭天養原本坐着喝茶的茶桌,腦子裏閃過一幕經典的電影畫面:
星爺版本的尹天仇臉上蓋着一本書,封面上寫着一行字——論肥羊的自我修養。
這麽積極主動,會自己剃毛的肥羊,劉璃表示可以有,很欣賞,請繼續。
她才不是那種淺薄的女人,難道一個有錢,有範,有才,還有顔的帥大叔,就能讓她刮目相看,很了不起嗎?
呃,那的确是有點了不起。
要不是劉璃早就通過允兒的彙報,知道這位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再有他兒子作爲參照,
說不準還真會小小感念一下他出場解圍,
等下宰肥羊的時候手一軟,就少宰一點。
現在當然不可能!
她心中毫無波瀾,
狠狠宰!
劉璃無視了羅蟹在身後“喂你别走啊”的叫喊聲,徑直在茶桌前坐下,從公道杯裏倒了一杯茶仰着脖子喝下去。
上火,澆澆。
“哎呀,别……”
玲奈小跑着跟上來都來不及阻止,劉璃就咕噜咕噜喝下去了,
下一秒,
一張小臉皺成一團,跟迎面挨了一拳似的。
玲奈隻好攤手:“琉璃姐,别喝這個了,我單獨給你泡。”
劉璃苦着臉問:“這什麽破茶,誰泡的啊?”
玲奈指了指自己鼻子:“我泡的呀。30塊錢一斤的拼配武夷岩茶,專門用來招待客人,我們自己不喝的呢。”
劉璃:“……幹得漂亮!”
小JK很會持家嘛。
劉璃表示滿意之餘,對鄭天養生起無限欽佩。
這是個狠人呐。
虎父生出了犬子,就是他跟砸場鄭吒的寫照啊。
劉璃還記得她走下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鄭天養優雅品茶的範兒。
能将30塊一斤拼配武夷岩茶,喝出三萬一斤慧苑坑老枞水仙的感覺,絕對是一個狠人。
對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劉璃和玲奈沒有就茶的話題往下聊,一起豎起耳朵,睜大眼睛,注意着那頭兩個客戶爸爸的動靜。
隻見,
鄭天養伸手拍了拍羅蟹的肩膀,
和風細雨地說了兩句話,
羅蟹的腰一彎肩膀一垮,整個人瞬間矮下去好幾截。
接着就是鄭天養慢條斯理地說話,
羅蟹忙不疊地小雞啄米似點頭。
從頭到尾加起來,不過五分鍾,羅蟹就安分得跟個古代等着人揭蓋頭的新娘子似的,雙手按在膝蓋上,老老實實地坐着等候。
劉璃也好,四小秘書也罷,全驚呆了好嗎?
這就是傳說中的一物降一物嗎?
讓劉璃和四小秘書手抓刺猬無處下手的羅蟹,在鄭天養這邊怎麽就乖乖聽話了?
鄭天養腳下布洛克雕花的白色漆皮鞋踩出沉穩厚重的響動,迎着劉璃她們疑惑的目光走過來,啞然失笑:
“劉小姐,不用這麽看着我,不過是以勢壓人,用錢砸人罷了,不值一提。”
劉璃殷勤地給鄭天養倒了一杯茶——換好茶自是不可能的,還是30塊的工作茶,充滿求知欲地問道:“不值一提,也可以提一下嘛,我們也學習一下先進經驗。”
玲奈認同地點頭,耳朵再次豎起來。
剛才那邊動靜太小,進展太快,什麽都沒聽到,現在她都恨不得拿出小本本記下來。
羅蟹這一号貨色,隻要喪葬店還在開着,總會再遇到的,概率還不會太小。
鄭天養笑笑道:“說穿了不值錢,我看到他工裝上寫着廠子名,這廠子我知道是一家國企,他們的老總我也認識,便提了一嘴。”
“知道我認識他們老總後,這位先生就能好好說話了,我再表示拿錢出來,他女兒的喪葬費我包了,再給他一筆錢,就當我随的禮。”
“就這樣。”
鄭天養說得輕描淡寫,
劉璃和玲奈面面相觑。
腦子在尖叫:我學會了。
手給了一嘴巴子:我沒有!
這學了跟沒學一樣。
羅蟹藍色工裝胸口上的“龍溪軸承廠”五個字,她們全都看在眼裏,可沒一個往那裏想,更沒有那個人脈能一句話鎮住對方。
至于鈔能力更是提都不用提,
開門做生意的,
哪裏往外貼錢的道理。
劉璃運了運氣,露出不失禮貌的笑容,說道:“鄭先生,您剛才說要聊兩句,可是有什麽需要了解的嗎?”
劉璃已經做好招呼允兒出馬,把店裏所有東西加個0往外賣的準備了。
她身後,允兒扶了扶眼鏡,雪白鏡片上愣是閃過了一道金光,躍躍欲試準備宰客。
鄭天養嘴角始終噙着的笑意,蓦然消去,雙手合适握住一串海南黃花梨的串,将珠子一顆顆地在眉心處碾過,聲音低沉:
“我知道我沒有将我兒子教好。”
“身爲一個父親,我是不合格的。”
“我此來,主要是爲了代他向劉小姐道歉。”
鄭天養站起來,雙手合十夾着珠串抵住眉心,向着坐在對面的劉璃鞠了半躬。
劉璃隻好跟着起身,違心地道:“鄭先生多禮了,死者爲大,過去的事情我已經忘記了。”
……别來虛的,來點實惠啊!
……他的後事呢?
……你不提我不好提啊!
劉璃内心在呐喊,表面上笑得矜持而内斂,一派雲淡風輕。
“劉小姐不介懷就太好了。”
鄭天養放下手,灑然坐了回去,笑問道:“不知道對犬子的後事,劉小姐可有見教?”
……當然是交給我辦了!
……給足錢全都好說。
劉璃的内心繼續在呐喊,表面上卻在搖頭,淡淡地道:“見教就沒有,建議倒有一個。”
“鄭先生,您還是要找懂行的人看看爲好,您生意做得那麽大,應該也接觸過一些玄門中人吧,不妨請他們好好操辦。
比如,聞名魔都的龍王爺!
鄭先生可以現在就給他打個電話,咨詢一二。”
她說話時候,略略低頭,借着喝茶動作,掩飾着表情和眼神。
暗搓搓地,劉璃爲那句話得意不已,像是偷吃到了肥雞的黃鼠狼。
“嘿嘿,我讓你請他們操辦,他們要是敢應,就等于是攔了系統快遞的生意。”
“就看系統答不答應吧。”
“退路被堵,你不就得乖乖馬上砸錢讓我來做?”
“到時候我就可以舉起四十米的大刀,狠狠地宰,還不是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咦,我這算不算卡bug?”
劉璃爲了宰肥羊也是拼了。
極度豐富的内心戲,讓她不得不始終低着頭,生怕對面那頭千年的老狐狸看出端倪來,
以至于她也沒看到鄭天養有那麽一瞬間,凝重到了要滴水的臉色。
“她很有信心!”
“還特意點明了老龍,這是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裏嗎?
還是,
通過某種手段,知道了我跟老龍之間的關系。”
“這是在點我啊!”
“魔都琉璃,果然不是等閑之輩!”
鄭天養與重新擡起頭來的劉璃四目相對,交換了一下目光,都覺得把握住了對方眼中的含義。
劉璃以目示意——
【你可以拿錢砸我了,隻要砸暈我,馬上就開始燒開始埋!】
鄭天養微微颔首——
【她隻字不提要求,怕是所謀者大,絕對不是區區金錢所能搞定的。】
劉璃略顯焦急——
【怎麽還不打電話?當場被拒,當場簽約,當場打錢啊!】
鄭天養神情凝重——
【她不耐煩應酬我了,連我能開出的條件都不願意聽嗎?麻煩了!】
劉璃目露惋惜——
【看來是等不到他主動開價了,我要不要先開個價,還是在等等?就挺急的。】
鄭天養皺起眉頭——
【不好,她要逐客了,隐約還有幾分惋惜之意,難不成吒兒的後事沒辦好,還能影響到我身上?】
劉璃嘴唇微動——
【你赢了,落袋爲安吧,跟這種大亨玩心眼,我果然還是太嫩了。】
鄭天養面露苦笑——
【我輸了!能大隐于市,果然不能因爲年齡輕視,我還想來摸摸底,可笑可笑啊。不能讓她把話說死,絕了再争取的路。】
劉璃哭喪着臉開口:“鄭先生……”
鄭天養霍地起身,搶先道:“劉小姐,我還有點事,就不打擾了,下次再攜禮物登門拜訪。”
“告辭!”
他完全不給劉璃說話的機會,話音剛落,人就轉身。
……卧槽!
劉璃驚呆了。
……這什麽情況?
……喂喂喂,你等等啊,我還沒開價呢?
……你怎麽就要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