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浪漫,是一種罪名
“睡覺之前,對我說一句晚安吧。”
回房間之前,莊曉夢回眸看向公孫瑾。
“晚安。”公孫瑾說。
“你就真的隻會說晚安啊,不會加一句,祝你今晚有個好夢這樣的話嗎?”
莊曉夢問。
“祝你今晚有個好夢。”
公孫瑾不假思索。
“嗯,我想,我的夢裏可能會有伱。”
她說。
公孫瑾聞言,愣了片刻,然後說道:“如果是春夢的話,我很樂意出現在你的夢境裏。”
“啧,你真下頭。”
莊曉夢聞言,羞紅了臉,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
“哈哈,那就不要喜歡我這樣的下頭男啊。”
公孫瑾淡淡笑着。
空氣又陷入了沉默。
莊曉夢看着他,欲言又止。
公孫瑾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該說一句怎樣的話,來挽回自己不浪漫的罪名。
不浪漫,就是一種罪啊。
“謝謝你的玫瑰,我很喜歡。”
公孫瑾低下頭看着手中的玫瑰,柔聲說道。
“嗯。”
莊曉夢輕輕應了一聲,回了房間,将門關上。
公孫瑾看着那扇關閉的門,長長地歎息一聲,回了房間,找了一個清水玻璃瓶子。
倒了水,然後将那支玫瑰花插進瓶口,放到了床頭櫃上。
公孫瑾不是一個懂浪漫的人,浪漫這東西,對他來說是需要竭力掩藏起來的東西,就像隐藏一種殘疾。
一但他向這個世界展現出自己的浪漫主義,就會被現實主義打擊得體無完膚。
越浪漫,越殘忍。
公孫瑾看了那朵花良久,聯想到了今晚和她的約會,突然想爲她寫一首歌。
那首歌就叫《不浪漫罪名》。
他拿起鋼筆,一邊淺唱,一邊在紙上記錄下歌詞。
“沒有花,這刹那被破壞嗎。”
“無野火都會溫暖嗎,無煙花一起慶祝好嗎。”
“若愛戀,仿似戲劇那樣假。”
“如布景一切都美化,連相擁都參照主角嗎。”
現實生活中的愛情,遠沒有小說電影裏蕩氣回腸,扣人心弦。
去掉浪漫的濾鏡後,就是不浪漫的雞零狗碎。
“你說我未能定時,令你每天歡笑一次。”
“我沒說出一句美麗台詞,是你心中一種缺陷定義,流進了眼角裏的刺。”
“爲何不浪漫亦是罪名,爲何不轟烈是件壞事情。”
“從來未察覺我每個動作,沒有聲都有愛你的鐵證。”
前世去深圳打工的時候,漂亮少婦給他開的那輛寶馬上,車載音樂裏就有這首王傑的《不浪漫罪名》。
據說這首歌在廣東誰都會唱。
公孫瑾倒也不經常聽這首歌,但是每次開車帶老闆出去兜風的時候,她都會點開這首歌。
時間久了,他慢慢就會唱了。
現在在紙上記錄歌詞的時候,也是順暢無比,沒有在任何地方卡住。
寫完《不浪漫罪名》後,公孫瑾托着腮,發了會呆。
直到手機響起了特别關注的聲音,他才回過神。
鍾苓子發來了消息。
“我們的《紅豆》發布了(可愛)”
看到她的消息,公孫瑾先是一愣,然後打開了音樂app,在熱歌榜上就看到了登頂的《紅豆》。
鍾苓子應該是和白金的人溝通過,特意将她和公孫瑾演唱的兩版《紅豆》在情人節發行的。
《紅豆》是王菲的經典情歌,紅豆代表相思,恰好發行在情人節。
而且還是公孫瑾和鍾苓子兩個人一起,不禁引人遐想。
公孫瑾點開評論區時,看了下評論。
“這是發狗糧吧?肯定是的!”
“可惡,這兩個人是在秀恩愛吧(生氣)”
“我最喜歡的兩個歌手唉!”
“兩版本都好好聽。”
“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又是一句戳中我心的歌詞。”
“有石猴,有石猴,我會選擇榴蓮不放手(滑稽)”
看到大家喜歡自己帶來這個世界的音樂,公孫瑾心裏有一種幸福感油然而生。
這種幸福,來源于分享。
這不是屬于他的才華,他隻是将這些自己喜歡的音樂和這個世界分享了。
就像年少的時候,将喜歡的音樂,分享給了一個喜歡的女同學。
久違的,他也登錄上自己的社交平台賬号,發布了一條動态,介紹《紅豆》這首歌的創作背景。
關于紅豆,很多人的第一印象都是王維的《相思》。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但公孫瑾想到的卻是另一首,溫庭筠的《新添聲楊柳枝詞二首》。
“一尺深紅蒙曲塵,天生舊物不如新。”
“合歡桃核終堪恨,裏許元來别有人。”
“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
“玲珑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将制造精巧的骰子上的顆顆紅點,看作代表相思的紅豆,而且深入骨中,表達着深入骨髓的相思。
公孫瑾幾乎不怎麽發布動态,但隻要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就會引來無數人圍觀。
“這詩真是絕了!這是小瑾自己寫的嗎?”
“用紅豆來表達思念嗎?古人也有唉。”
“小瑾的歌都好有内涵。”
“等新歌等了好久,終于等到了(流淚)”
莊曉夢看着他動态裏的詩,目光有些癡迷。
這些動人的詩篇,在他那裏,仿佛取之不竭。
“玲珑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真美啊。”
她垂眸看向手腕上系着的紅豆手鏈,倒在床上,開心地打了兩個滾,然後将臉埋在枕頭裏,癡癡地笑了起來。
情人節的當天,《紅豆》登上了當月新歌榜的榜首。
鍾苓子的版本排在第一,公孫瑾唱的排在她下面,但熱度非常接近,随時都有超過的可能。
“我在你上面哦(我最美)”
鍾苓子看着自己的名次排在公孫瑾前面,頗有些小得意,截了圖發給了公孫瑾。
“你那邊有延遲,現在已經是我在上面了(狗頭)”
公孫瑾看着自己的數據實現了反超,也笑着截圖發給了她。
“可惡(生氣)”
“是你的粉絲刷上去的!”
公孫瑾的女粉都太有錢了,而且數量極多。
現在市面上那些流量明星們的粉絲全部加起來恐怕都不夠他的粉絲打。
“我不能登頂嗎?爲什麽我超過你就是粉絲刷的?”
公孫瑾淡淡笑着。
“粉絲群裏搶紅包都快搶瘋了(龇牙)”
鍾苓子說着,将自己潛伏的公孫瑾粉絲群的截圖發給了他。
昵稱叫做“好想做小瑾的狗”的粉絲在群裏發了幾萬塊的紅包。
“這是我的粉絲群嗎?”
公孫瑾很是驚訝。
“是啊,我可是你的老粉了(doge)”
鍾苓子回複道。
她的頭像都用的是公孫瑾的。
當然了,群裏粉絲的頭像很多都在用公孫瑾的照片,所以她混在裏面根本沒什麽奇怪的。
“拉我進群,我也要搶紅包(狗頭)”
公孫瑾看着群裏粉絲發的紅包,頓時心動了。
鍾苓子:“這就拉你進來,我們一起搶(滑稽)”
即便遠在大洋彼岸,但兩個人的心依然牽挂着彼此。
隻是隔着屏幕發來的消息,也會讓對方開心很久。
隔壁的房間裏,莊曉夢手慢了一秒,看着瞬間被搶完的紅包,氣得漲紅了小臉。
……
挂号診斷,做完B超,确定是闌尾炎後,就開始準備手術。
手術室外面,易凱蒂有些緊張,她看向林輝,小聲問:“做手術是什麽感覺?會不會很疼?”
“不疼的,會打麻醉藥。”
林輝安慰道。
“騙人的吧?怎麽會不疼?”
“用刀把肚子割開,切掉一小節腸子,想想都疼。”
“就算打了麻藥,還是會有感覺的。”
易凱蒂有些不安,微微撅着嘴。
她沒做過手術,多少有些害怕,但是也不敢問醫生,怕被笑話。
“做手術會流很多血吧……”
“沒事啊,女孩子每個月都要流很多血,不是照樣活得好好的,也沒見誰出事。”
林輝打趣道。
“讨厭!”
易凱蒂聞言,揮起小手,有氣無力拍打了一下他的胳膊。
“等會兒做手術的,是男醫生還是女醫生?”
“如果是男醫生,我豈不是走光了?會被看完的吧。”
一想起手術時的尴尬,易凱蒂有些糾結。
這也是大多數女性患者都會擔心的問題。
“沒事的,醫生做手術那麽久,什麽沒見過啊?患者躺在病床上,就是一塊肉而已。”
“放輕松,你在醫生眼裏就是一塊豬五花。”
林輝滿不在乎地道。
“爲什麽是豬五花?你是想說我是豬嗎?”
“你是在說我胖了吧?是不是這個意思?”
易凱蒂歪着頭看着他,嘟着嘴有些生氣。
林輝歎了歎氣,做出舉手投降的動作。
女孩子的腦回路總是很奇怪,讓人猜不透想法。
“做完手術,要多久才能恢複呢?”
“我們還要上課,微積分可難了,耽誤一段時間的課程,就完全聽不懂了。”
想到會耽誤學習,易凱蒂有些擔憂。
“闌尾炎手術做完後,恢複得很快的,創口很小。”
林輝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懷揣着絲絲不安,易凱蒂躺在病床上,被推進了手術室。
進手術室之前,她下意識地看向林輝的方向。
林輝微笑着,靜靜地注視着她,那張臉雖然是讨厭的,但又真實地給了她一些安全感。
是愛還是恨,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大概是介于二者之間。
愛不敢用力,恨不夠狠心。
手術室的燈光下,被醫生注視着,易凱蒂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麻醉是全麻,打的是脊椎。
脊椎神經是人身上最密集的地方。
手術刀切開她小腹的時候,她真的沒有覺得疼,甚至都感受不到血液流出體表,也感受不到鋒利的手術刀刺破了皮膚。
直到醫生将切除的闌尾從體内提出的時候,她才有感受到一股腫脹感傳來。
她這時候才發現,原來手術已經要做完了。
仿佛整個人都浸泡在夢與現實的邊界。
醫生用針縫合傷口的時候,她這時才輕微有了一些疼痛。
她還以爲手術隻是剛開始呢。
被護士送回病房後,林輝一手扶着她的脖頸,一手摟着她的腿彎,将她抱到了病床上。
麻醉藥的藥效結束後,傷口處的疼痛感開始顯現。
易凱蒂躺在床上不敢亂動,稍微一動彈就會牽扯到傷口。
護士在支架上挂滿了藥瓶,有葡萄糖和消炎藥。
“在通氣之前不能吃東西,隻能靠葡萄糖。”
林輝坐在她的床邊,将她頭那邊的床闆往上輕微升起,好讓她躺着的時候能舒服點。
沒一會兒,護士拿着耳豆過來,在易凱蒂的耳朵上按壓起來。
耳朵的血管很密集,護士按壓的時候也不太懂憐香惜玉。
每一次按壓,易凱蒂的眉毛都會像毛毛蟲一樣扭起來。
“這是藥豆,用來活絡血管的,忍一下。”
林輝一邊說,一邊将她身上的被子整理好。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等護士上好了藥,出了門,她才忍不住開始吐槽。
“好疼啊,我感覺她像是在我的耳朵上打了十幾個耳釘。”
“哪有那麽誇張,你打耳釘的時候比剛剛誇張多了。”
林輝啞然失笑。
他還記得易凱蒂忍着疼第一次打耳釘,是爲了給他看。
當晚易凱蒂睡得不太安穩,也沒多少睡意。
林輝怕她無聊,就在一旁陪着她說話,說着漫無邊際的話,
窗外是城市靜谧又清冷的霓虹燈,潔白的病房裏,微茫的燈光照耀在她的身上,有些冷清。
易凱蒂不記得自己睡了多久,隻記得睡夢中,有人拿着溫熱的毛巾擦拭着她的臉頰。
她是被尿意刺激醒來的,睜開眼就發現林輝就靠在她的床邊,睡得很沉。
他在這裏陪了她一晚上。
易凱蒂憋尿憋得難受,漲紅了臉,想開口叫護士,又有些害羞,于是隻好伸出手指戳了戳林輝。
“嗯?”
林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睛裏還帶着血絲。
“我想尿尿。”
打擾了他睡覺,易凱蒂不禁有些愧疚,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頰又微微泛紅。
“我去給你找尿壺。”
林輝趕忙起身,找護士要了塑料尿壺,放進了被子裏。
見易凱蒂看着自己,目光躲閃,輕輕咬着嘴唇。
他立刻會意,往外面走去。
易凱蒂騰出手伸到被子裏,調整好了尿壺的口。
“噓噓~”
水流激射在壺裏的聲音,在房間裏很是清晰,而且持續了很久,看來她是憋壞了。
林輝回眸看了看,淺淺笑了笑。
易凱蒂臉頰上的紅暈卻越來越多,像是灼灼的桃花。
“有什麽好笑的?人有三急!”
她嬌嗔道。
“我隻是在想,你會不會尿到床上。”
“你才尿床呢!”
聽他這麽說,易凱蒂就很生氣。
林輝仍舊淡淡笑着,把手伸到被子裏取出尿壺。
“啧,還是熱乎的。”
林輝摸着滿滿當當的尿壺,揶揄地道。
“你怎麽這麽煩啊?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易凱蒂揪起來被子遮住臉,甕聲甕氣地道。
“憋得很難受吧,怎麽不早點說呢?”
林輝柔聲問道。
易凱蒂不說話,隻是側過臉。
林輝知道她現在還在生自己的氣,但并沒有埋怨,隻是去衛生間幫她倒尿壺。
輸了一整晚的液,葡萄糖就沒停過,病人經常會有小便的需求。
幫她倒尿壺時候,林輝倒是有些感慨。
他過往的十八歲裏,還沒有爲誰做到過這一步。
結了手術和挂藥的費用,林輝在走廊外面聯系了易凱蒂的家長,順便和輔導員請了假。
“我跟你媽媽說了你生病的事,她現在正在來醫院的路上。”
“等阿姨到了,我就回學校。”
林輝說完,低下頭看着腳上兩隻不一樣的運動鞋,又縮了縮腳。
“嗯……”
易凱蒂把頭從被子裏探了出來。
聽到他等會要走,她有些失落。
但是讓她像以前那樣,對林輝說挽留的話,她已經說不出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