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雙龍取水


第71章 雙龍取水

這日,逍遙子帶着那少年來到姬冉的面前,對其行禮道:“弟子清玄見過師叔。”

姬冉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隻是道:“入道而來,心思不純,難成大氣,你且離去吧。”

逍遙子蹙起眉頭說道:“師弟不喜,是否因在其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呢,縱然他的天賦不如師弟。但他也畢竟是我道家人宗嫡傳,作爲師叔的你,是否太過苛責了。”

姬冉聞言看着那倔強的少年說道:“也罷,你可是信陵君魏無忌之孫?”

那少年點點頭說道:“我叫魏無傷,家父乃是信陵君大公子,隻是多年前死于羅網殺手。”

姬冉聽到這裏不動聲色的看了逍遙子一眼而後問道:“既然如此,前塵往事,如過眼浮雲。”

姬冉這句話其實是說給自己聽的,也是說給眼前少年的。逍遙子知道一些姬冉當年被信陵君大公子派人追殺的事情,可惜少年不知道。

少年隻以爲這個師叔太過清冷孤高,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不過貴族出身的他,禮儀還是相當到位的,并沒有讓其他人挑剔出自己行爲上的問題。

逍遙子對姬冉說道:“師兄想跟你讨要一片扶桑樹葉,據說常年佩戴此物有助于洗練肉身增強氣血。”

姬冉回答道:“确實有此能效,扶桑樹葉會如一個暖爐時刻滋養烘烤氣血肉體,不過需要較高的内力控制,否則會灼傷經脈筋骨。師兄如果需要可于師尊處獲取。”

“師弟這裏的九片扶桑葉已有定數。”

逍遙子皺了一下眉頭,有些不悅的問道:“是何定數,竟然連師兄的面子都無法讓你送出一片。”

姬冉回答道:“我曾算出,我會有七名弟子,之後每人會有一片,而最後兩片卻是屬于兩個故人之後。”

逍遙子面色恢複了平靜,語氣也變得淡淡說道:“這麽說,我這個師兄是無法從你這裏讨要到了?”

逍遙子當初得知姬冉有四株扶桑樹枝,本以爲自己應該會有一株,沒想到那厮甯願送給天宗的老不死,也不給自己。這就讓逍遙子很不開心。

也是從那時候起,逍遙子與姬冉的關系越加冷淡。今日逍遙子本以爲自己作爲師兄,沒有一整株,隻是給自己的弟子讨要一片扶桑樹葉,應該沒什麽問題,竟然也被拒絕了。

“看來我在人宗的威嚴不夠深啊,這小子無非就是仗着師尊的疼愛呵護,才敢如此輕慢于我,如果師尊他……”逍遙子心中想着。

見到姬冉依舊盤膝而坐,紋絲不動,甚至眼睛都已閉上,逍遙子也不再自讨沒趣,帶着清玄離開了此地。

清玄問逍遙子道:“師尊,是弟子哪裏做的不好,惹得師叔不開心了,還影響了師尊與師叔之間的情誼。”

逍遙子先是冷哼一聲,又歎氣說道:“這件事是爲師欠缺考慮了,當初你師叔像你這麽大的時候,被你父親派人追殺了千裏,最終一身狼狽的逃到了太乙山。”

“我本以爲他這些年修身養性,早已看淡這點仇怨,沒想到,他竟然隻是做表面功夫,内心裏還是那個辣手無情的虔道人。”

公元前225年十月,秦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是策反韓國南陽假守騰,因其獻城有功,秦王任命假守騰爲京師内史。而這個内史騰,正是夜幕兇将之一的皚皚血衣侯,白亦非。

原來南陽乃是白亦非母親拼了一生也要守護的地方,同時也是白亦非的精神寄托所在,乃是白亦非的逆鱗。姬無夜與翡翠虎當初算計南陽卻事先不與白亦非商量,導緻了夜幕的離心離德。

加上這些年秦國邊境百姓的變化,縱使再少,南陽也因爲秦國的變化而變的繁華。因此白亦非才下定決心投靠秦王。

閃電出擊之下,韓國就好似風中的燭火,甚至連新鄭都沒出現大規模的抵抗,一月之内韓國全境就被秦國攻克。

同年年底,在魏國還沒做好戰鬥準備的時候,秦國連克魏國三十二城,分别從新鄭與黃河兩路夾擊,兵鋒之盛直指大梁。

姬冉接到信息的時候已經是公元前224年的一月了。秦軍與魏軍在大梁城對峙近一個月。

因爲秦軍這些年有大範圍種植棉花,通過其帶動了國内的一部分經濟。且秦軍在如此嚴冬,戰鬥力要強于魏軍數倍。這也是嬴政選擇冬天出兵的原因。

可百姓就很苦了,“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公元前224年5月,從大梁赈濟災民回來的姬冉身邊跟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名字叫白鳳,而女的名字叫焰靈姬。

見到如此的姬冉,嬴政調笑道:“先生果然還是喜歡這天下第一美人的。”

姬冉歎氣道:“我在大梁城外見到了好多奇怪的孩童,我甚至以爲他們不是人。”

嬴政來了興趣問道:“不知是什麽樣的孩童讓先生覺得他們不像是人呢?”

姬冉擡頭望着天空似在回憶,緩緩說道:“他們的腦袋出奇的大,眼睛眍,顴骨凸起,嘴角無力的聳拉下來。”

“他們的四肢纖細,皮包骨頭,一根根烏色的血管依稀可見。”

“他們的肚皮鼓鼓的,看上去好似是吃撐了,可惜那并不是吃飽了,而是因爲缺乏營養得的一種病。”

“這種病的名字叫做膨脹症。”

姬冉又看着嬴政用比較輕松的語氣說道:“不過還好,你的閃電戰術用了不到一年就拿下了大梁城。也隻是有幾個村莊出現了這種情況。”

他又指着身後的青年對嬴政介紹道:“這個小子叫做白鳳,曾經是姬無夜手下百鳥的一員。他似乎與弄玉關系不錯,當初我從你這裏離開去韓國憑吊弄玉的時候遇到了他,把他從姬無夜手中搶了過來。”

至于焰靈姬,姬冉沒做過多的介紹。

他繼續對嬴政道:“我這次來是想在韓國境内的嵩山創立禅宗祖庭,另立門戶。所以來跟你商量一下,是否願意讓嵩山周圍百裏于我等。”

聽到這話,嬴政的眼神就是一凝。還不等嬴政發作,姬冉繼續說道:“那裏五年前還是一片荒蕪,我上次離開秦國在那邊投入了不少人手與資金,安排白鳳在那邊,最終把嵩山方圓百裏,開墾成了農田。”

“這次大梁之戰又收留了近百的男女老幼,共計百戶,差不多三百人。百裏地隻有萬畝,一戶耕地百畝,折合秦國小畝二百,而秦法規定,每個成年農人應該有小畝五百。我想這并不違法。”

嬴政聞言沉默了,确實姬冉在與自己商量,像姬冉這樣做,就算是不商量也不違背秦法,自己并沒有理由怪罪與怨恨。甚至還應該感激,畢竟姬冉讓秦國多了萬畝良田,也新增了數百人口。

于是嬴政對内侍道:“傳寡人令,劃歸嵩山周圍方圓三千裏,置嵩山縣。”

同時嬴政對姬冉道:“這嵩山縣寡人就送給先生,希望先生好生打理,未來可助大秦收攏更多難民。”

姬冉點點頭道:“善。”

公元前224年九月初九,早在五年前就開始在少室山建造的寺廟,終于有了自己的名字,同時百家之中也有不少代表到來。

如陰陽家的新任東君焱妃、墨家荊轲、儒家伏念、法家韓非、縱橫衛莊、農家田光等等。

甚至五國都派出了代表前來觀禮。

流程非常簡單,姬冉站在山門之前對在場衆人說道:“今我玄心子有感道法天人之分太過絕對,故立釋家禅宗,用以開證心悟,以證大道。”

“此寺廟位于少室山的茂密叢林之中,故我爲其取名‘少林寺’。日後百家衆位見到少林弟子,還請多多通融,行個方便。”

而後挂上由嬴政親筆寫的少林寺牌匾之後,一衆人進入了大雄寶殿内,看到了一個石刻大字“禅”。而其餘地方卻是空空如也,并不如後世有琉璃寶器,燈珠瑞彩,莊嚴佛像熠熠生輝。

這裏隻有簡單,樸素,給人一種清淨甚至是冷清的感覺。

姬冉并不理會神色各異的衆人,這是坐在上手示意衆人入座于蒲團之上,而後開口道:

“我今如所聞,演說修行地。”

“方便勝究竟,如其修所生。”

“退減住升進,決定諸功德。”

“修行退減時,令住法不生。”

“亦不能升進,是今當略說。”

“先當起等意,習行慈心觀。”

“須臾止嗔恚,令暫息不行。”

“煩惱暫止息,次當淨屍羅。”

“屍羅既清淨,三昧于中起。”

“三昧已修起,觀察應不應。”

“善知應不應,修向所應作。”

“既向所應作,專念系心處。”

“已能樂彼處,正觀依風相。”

“正觀依風時,其心猶馳亂。”

“止心在入息,如系調禦馬。”

“心既止入息,思惟正憶念。”

“冷暖與輕重,柔軟粗澀滑。”

“修行谛覺知,随順善調适。”

“……“

袅袅禅音,自大雄寶殿傳出,浩蕩綿延響徹整個少室山。山中熊虎狼狐,兔猴蛇鹿。似乎也聽懂了一般,一個個在廣場中、圍牆外、山林裏,靜靜的聆聽。

放棄了争鬥,放棄了搏殺,放棄了心中的暴力。靜靜的接受着禅音的洗禮。

不說嵩山之中的盛景,當逍遙子知道自己的師弟破門人宗,另立門戶之後,整個人簡直都要氣炸了。

“難怪他總是對我不理不睬,原來心中早有異心,人宗培養他多年,竟然出去自立門戶,簡直是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逍遙子内心憤恨的想到。

可是面對如此場景冥靈子與北冥子卻很淡定。北冥子說道:“你不惋惜?”

冥靈子回答道:“同在道中,依然同路,何來惋惜?”

兩個老頭互視而後哈哈大笑。笑聲止息,北冥子看着冥靈子說道:“師弟,你似乎大限将至了。”

冥靈子點點頭說道:“我也感覺到也許就是這幾年了。我也該去天下走走看看了。這太乙山就交給師兄了。”

嵩山上一日夜的講法結束後,如白鳳、荊轲、伏念、韓非、衛莊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感悟,甚至白鳳還貫通了任督二脈。對于如今二十歲的白鳳來講已經算是不錯了。

衆人起身對姬冉行禮道:“謝玄心子道友傳法解惑。”

姬冉雙手合十道:“福生無量,也感謝諸位道友的祝福與支持。”

自此少室山上多了一間少林寺,占地不小但簡約樸素。寺中之人都以僧者自居,每日所行也皆是念經習武,耕作挑水等雜物,每月還會到山下嵩山縣爲百姓義診,也算守得一方安甯。

如今少林寺内外諸多事務都是韓非在打理,本來與姬冉同歲的他,不知爲何在秦國中了陰陽家的六魂恐咒,姬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救了回來。

可惜救回來的韓非,身體卻大不如前,完全不像一個中年人,倒很像一個老學究。

再次感受到活着的欣喜同時伴随韓國的滅亡後,韓非也對自己所謂的熊圖霸業,九十九的天下産生了動搖。

直到最終聽到姬冉的講法,徹底放棄了這一切,成了少林寺的第一位僧人,甚至要拜師姬冉。

姬冉欣然應之并賜法号:“死心。身曾死,心亦曾死。”

之後結束了幾日閉關消化姬冉講法感悟的白鳳,也拜入了姬冉門下,姬冉賜法号:“生靈,熱愛生命,如百鳥之靈動。”

甚至脾氣火爆的焰靈姬也好像開悟一般要拜入姬冉門下,姬冉隻是微微搖頭對焰靈姬說道:“緣法未至,再等等,再等等。”

而焰靈姬也發現,自從創立這禅宗之後,姬冉整個人都變了,變得神秘非常,說話總是含而不露,需要人細細揣摩。好像從一個成年人一下子變的虛幻缥缈了。

時間如流水轉眼間距離韓、魏兩國被秦國吞并已經過去了兩年。這一日一名不速之客來到了少林寺,見到了身爲菩提院首座長老的韓非。

“韓兄,你就這樣放棄了韓國嗎?如今四公子生死不知,下落不明,王上每日沉迷酒色毫無鬥志,整個韓國現在可以依靠的隻有你了。”張良苦口婆心的勸說道。

“福生無量!這裏沒有韓兄,隻有死心。這位先生似乎是認錯人咯。”死心長老靜靜的對着張良說道。

張良眼光一寒,對着韓非說道:“定然是那玄心子用了什麽毒藥控制了你,我這就去殺了他。”

死心并沒有上前阻止,隻是說道:“曾經主持方丈對我說了一句話,我把他送給你。”

“齊、楚、秦、燕、趙、魏、韓,無論哪一個國家在我眼中都隻有一個名字,那就是華夏。”

說罷死心拿起掃帚繼續打掃菩提院。

張良見自己勸說無果,深深的看了後堂一眼,而後轉身離開。在走出少林寺大門的時候,與一名老者擦肩而過。

這名老者正是如今的人宗長老霜劍子,霜劍子來到後堂對姬冉行了一禮說道:“果然還是小師叔看的明了,如今人宗已經非是一個好的修道之所。不知我是否有機會能拜入禅宗?”

姬冉說道:“如果他日再聚風雲霜,你當如何?”

霜劍子說道:“風雲依舊,風霜依舊,雲霜依舊,風雲霜依舊。”

姬冉說道:“善,賜你法号老霜,管理藏書樓,你可願意?”

霜劍子也學着之前看到的韓非,雙手合十道:“福生無量,老霜欣然領命。”

同年的年底,少林寺來了一位身體瘦削的女子,這女子生的并不美貌,但是渾身卻給人一種溫柔恬靜之感,此人正是如今醫家的當家,念端。

姬冉見到念端後問道:“念端吾友,何事前來。”

念端苦澀的說道:“大師既然已經看出,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姬冉歎息道:“自古心病最難醫,此處亦無良方。不過老友如果不嫌棄蔽寺破敗簡陋,不妨住上一段時間。也許對老友的病情有所助益。”

姬冉對外說道:“生靈吾徒,這幾日你就陪着你念端師叔,在此好好靜心修養。”

同樣的在這一年中,少林寺收養了六名無家可歸的幼童,也收攏救助了至少兩百流民,統統安置于山下嵩山縣。

姬冉對死心道:“如今秦國新政,對百姓來說極其友好,比起其餘五國可以說是天差地别,但是民間依舊有如此多的難民孤兒,看來是韓國積弊難除,秦王有不敢放開手腳,大開殺戒。”

“看來我需要再助他一臂之力了。”

死心問道:“主持,我曾觀經說,生命是寶貴的,我們不應該依仗手中的利器,去肆意收割他人的聲明。生命是需要被尊重的,因爲正視生命才能被生命正視。方丈如今行爲是不是殺孽過重了。”

姬冉問死心道:“如果韓國四公子韓宇還活着,佛友覺得張良衛莊等人會如何做?又會出現多少流民與孤兒?你我終究隻是兩人,無法渡盡世間衆生。竭盡我等全力,可渡一人是一人,這不是我們一直在踐行的嗎?”

感謝書友借劍修道、佛渡天下、尾号51936的月票

感謝書友借劍修道、佛渡天下、QJ九尾白狐、虛空的蔚藍、書友小豬一個人、劍流觞、ha000、幻想、尾号49771的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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