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這個時候沈南風聽不到自己的責罵。
韓素倒是希望他能起身,在自己面前故作委屈,然後喋喋不休說話。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那叽叽喳喳的樣子,好像開始變得沒有那般令人讨厭。
韓素就坐在床邊,安靜的看着他熟睡的臉龐。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師父的聲音。
“獨戰淩雲七子,你的實力又進一步了。”
韓素起身行禮。
“師父,您知道了?”
“洛陽說小不小,裝着整個天下,可說也不大,國事亦如家事。”
“弟子未聽師父勸阻,莽撞行事……”
“并不莽撞,上門挑戰是合規矩的,不過……我聽說你自稱是天山不老閣掌門,這麽說來,你算是同意了?”
韓素行禮道:“上次師父說得如此明白,阿素當然隻能應允。”
“如此,有一件事,爲師可以不用瞞着你了。”
“何事?”
葉皇後走到床邊,餘光掃過昏迷中的少年。
“你想救他對嗎?”
“當然。”
“天山不老閣的功法可爲他續接斷骨,重塑筋脈,但這個功法便涉及不老閣絕密,如果你不是心甘情願接受掌門之位,我不會告訴你,也不會幫你救沈南風。”
“弟子願意接受!”
“你之前問過我,關于北盛末年的那場江湖動亂,今日爲師可以告訴你,那次動亂,我天山不老閣便是最終受益者!”
韓素盡可能讓自己表現得平靜。
“丫頭,你可知道天山不老閣的掌教意味着什麽?”
韓素稍加思索,“正道領袖,或着說名門正派……”
“錯!那些不過是虛名!”
韓素眼底閃過驚訝,這可和師父當年教自己時說得不同。
而此時師父的神情也令人感到陌生。
她這般修道之人,按理說不會露出如此令人難以捉摸的眼神。
師父的眼神,向來是平靜,淡漠,早已經摒棄了凡俗雜念,呈現返璞歸真的狀态。
“阿素,跪下!”
韓素聽令照做。
“阿素,不老閣始于爲師的父親葉仙塵,他便是不老閣,後來爲師接手,那爲師便是不老閣,你做了掌門,你那便是不老閣。”
“師父,阿素沒明白,什麽叫我便是不老閣……”
“你應該知道内門弟子中,得到爲師認可的人就能修煉《太上寒淵經》和《淩雪劍訣》,但實際上内功和劍法并不完整的,不老閣真正的秘傳内功叫《太上真訣》,分上下兩部心訣,上半部名叫《太清純陽功》,下半部名爲《太上寒淵經》,隻有得到完整的傳承,你才有資格成爲真正的掌門。”
韓素若有所思,“真正的内功叫太上真訣?那劍法呢?”
“劍法也不叫淩雪劍訣,同樣隻是半部,此劍法無名,便起作《無名劍訣》,乃是先父自太行山之亂後自行領悟,分爲劍道篇和劍心篇,而淩雪劍訣實際上就是劍道篇,還記得下山前爲師傳你的靈台三問嗎?”
“記得!問心、問道、問蒼生,弟子愚鈍,隻修得前兩招。”
“你和你阿娘一樣極有武學天賦,爲師花了十三年才學會了問心劍,而你隻是看爲師給你演示了一遍就掌握前兩劍,如此天賦,不必自謙,這靈台三問,便是劍心篇,兩篇合一才是無名劍訣,所以完整的劍法爲師早就傳給你了。”
“難怪,我就說下山不過數月,卻是明顯感受到自己的實力突飛猛進。”
“如果是在你下山之前,遇到了淩雲七子,就算你能打得過他們每一人,也破不了他們的七星劍陣。”
“那師父今日……”
“爲師今日便傳你《太上真訣》的上半部《太清純陽功》,隻要你接受,爲師便替你救人!”
言至于此,韓素本想立刻答應。
但看到此時師父眼裏那耐人尋味的眼神,韓素猶豫了。
“師父,修煉完整的太上真訣,意味着什麽?”
葉徽沉默着,許久之後她才說道:
“天下無敵,武道稱尊,這些夠嗎?”
說着,葉徽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陰冷,那眼底的漠然和殺意讓人感到極度不安。
“師父……您要是不願說清楚,阿素不會接受。”
這一刻,韓素已經很清晰的感受到了師父的殺意。
師徒二人之間的氛圍無比壓抑。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韓素向來尊敬師父,斷然不會去惹師父生氣。
可她不能理解的是師父爲什麽會如此憤怒。
但韓素卻是敏銳的察覺到,每次師父提起那場北盛末年的往事,都會變得與平日裏判若兩人。
“師父,是和北盛四十四年在太行山那件事有關嗎?”
此話一出,韓素隻覺一陣窒息感湧上心頭。
葉徽一把扼住韓素的喉嚨,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強烈殺氣。
可是沒多久,葉徽眼神就變得柔和起來。
她松開了手,終是不忍傷害韓素。
隻見她輕輕歎息一聲。
“罷了,是我不該強求,丫頭,爲師最後再說一次!那年在太行山發生的事情,你最好别去好奇,爲師可以很認真的告訴你,那裏并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秘密,有的隻是一些不該再被提起的往事,你師祖用了半生,依舊走不出執念,最終再次去往太行山,至此杳無音訊,這些年爲師也曾不止一次想去看看,可都沒能找到那個傳說中的地方……”
“師父,您到底是爲什麽……”
葉徽思量片刻後說道:“你很聰明,但太上真訣本身沒有任何問題,有問題的是太上真訣背後暗藏的信息,所以你自己選吧,如果你不答應……”
說到這兒,葉徽有些不舍的看了韓素一眼。
但很快又化作平日裏那般漠然的神情。
“那今日出了坤甯宮,你我師徒緣盡。”
聽到這話,韓素有些慌了,連忙叩首。
“師父,阿素答應,無論繼承太上真訣意味着什麽,阿素都願意接受。”
葉徽伸手輕輕撫摸韓素的腦袋。
“你這丫頭……爲師還能害你不成?”
韓素擡起頭看向師父,那慈愛的眼神,好像很多年前自己也看到過。
是師徒,未必不是母女。
很多年來,是師父填補了自己心裏的哪一點空缺,所以就算心裏對繼承太上真訣有疑慮,但韓素還是會選擇答應。
這一章從早上六點寫到現在,一直改,因爲涉及暗線,我考慮了很久才寫,因爲不知道小姐姐們愛不愛看功法相關的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