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别怕,有我在
陳衛紅本身就是個好奇心爆棚的主。
現在,又親身體驗到西瓜霜的神奇,哪有不上心的道理?
不過,這玩意兒可不能賣給他。
原本,王承舟起了個大早,是準備去公社一趟,把西瓜霜賣給供銷社。但是,見到陳衛紅一大早的求上門之後,原本的打算,就不得不放棄了。
前面說過,腫炸腮是一種風溫邪毒引發的傳染性疾病。
根據昨晚上看到的異常氣象,今兒個,患病的肯定不止陳衛紅一個。
在這種麥忙的關口,王承舟作爲一名醫者,斷然不能撇下鄉親,爲了換幾個錢,把治病救人的關鍵藥物賣掉。
大夏天的,大家夥兒在地裏頭汗流浃背的幹活,已經夠辛苦了。
若是再染上腫炸腮,那滋味,可是絕對不好受的。
那個年月,别想着生病了可以在家休養。
不上工,就沒有工分,少一天的工分,就是少十幾斤糧食。
爲了不讓家人餓肚子,哪怕疼得流着眼淚,大多數人還是會選擇上工。
王承舟說起來又是村衛生員,還得到了不少人的愛戴。
爲此,不惜跟水西村的兔崽子打群架。
要是這個時候,對他們不管不顧,那還是個人嗎?
“哎。”
王承舟歎了口氣,權衡了一下利弊。
掙錢蓋瓦房的心願,必須得往後擱置了。
西瓜霜不能賣給公社的劉西良了。
治病救人要緊!
不過,五根手指頭伸出來,還各有長短。
雖然大家夥兒都是一個生産大隊的,但是,王家村的老少爺們兒畢竟更親一些。
楊高村的其次。
至于水西村,哼!
那幫兔崽子,昨天剛和他們打了一架,想要用藥,還是先往後稍稍吧。
于是,王承舟把小藥瓶往懷裏一帶,瞪了他一眼,“不賣!”
“爲啥?”
陳衛紅愣住了,急得一抓腦袋,“不是,我有錢!”
“王承舟,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呀。”
“這才多大一會兒功夫?我就感覺臉上舒服多了。這兩天,地裏頭可得狠忙一陣子呢。要是社員們跟我一樣染了病,臉上又痛又癢,再頂着大太陽在地裏頭割麥子,哎喲诶,那可真跟下地獄差不多了!”
這小子,醫術不怎麽樣,卻有一顆醫者的心。
别看是個城裏人,想法竟然跟王承舟不謀而合。
他作爲水西村的衛生員,體驗到藥物的神奇之後,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村兒裏的百姓。
良心大大滴好!
正因爲如此,王承舟才願意跟他多說兩句。
“你趕緊賣給我一點兒呀!”
“我覺得,有了它,即便我不能像你似的,噌噌給人紮針,也能幫着社員們減輕不少痛苦。”
“你别小氣呀!下次,等我爹發了工資,我還幫伱偷工業券。”
見這小子靠近幾步,壓低聲音,賊兮兮的笑着,把偷老子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王承舟差點兒笑噴了。
不過,原則問題,不能妥協。
當即,搖了搖頭,一臉無奈,“陳衛紅,不是我不賣給你。”
“你也看到了,我才就這麽一點兒,賣給你了,咱王家村的老少爺們兒咋用?”
“剛才我就跟你說了,此次腮腺炎,跟天氣有很大的關系,比如你,就是典型的風熱上擾症。保不齊,今兒個到地裏頭幹活,還會有人感染。”
“我總不能放着村兒裏的鄉親不管,先救治水西村的人吧?”
陳衛紅一下子無話可說了。
瞪着眼睛,瞅了半天,才把目光從他懷裏的小藥瓶上收回來,戀戀不舍道:
“王承舟,這是啥藥呀?”
“你告訴我在哪裏買的,我自己去買,總行了吧?”
“這是我自己做的。”
王承舟搖了搖頭,又想了一下,“蒲山鄉肯定沒得賣。”
“你要是真想要,或許可以去縣城的國營藥房看看。”
“至于制作方法……”
哪知道,話還沒說完,陳衛紅就擺起了手,“别别别!”
“我隻是想買藥,制作方法肯定屬于你的獨門秘技,我還不至于那麽不懂規矩。”
“縣城國營藥房是吧?反正我今天下午要回家一趟,就去看看吧。”
王承舟咂了下嘴,對這小子的觀感又上升了幾分。
其實,西瓜霜的制作方法并不複雜,他要是真的想知道,王承舟也不至于藏着掖着。
不過,傳給他之後,就不能保證他是否會教給别人了。
爲了自己蓋瓦房的心願,還是暫且保密一下吧。
送走了陳衛紅,王承舟也就打消了去公社的念頭。
趁着時間早,打了會兒拳,一家人起床了。
大早上的,晨曦未至,鄉間的景物一片昏暗,卻沒有多少涼爽之意。
或許是因爲剛下過雨,空氣濕度過大,總是給人一種悶悶的感覺。
一家人随便吃點東西,提着鐮刀就準備出發了。
臨走前,李玉珠還特意灌了一壺水,“仨兒,四丫,今天肯定是個大熱天。”
“等下到了地裏頭,别悶着頭猛幹,感覺到熱了,就過來喝幾口水。”
“不然,容易中暑。”
四丫剛洗完臉,聞言一揚下巴,嬌哼道:
“怕啥?”
“反正我哥會治病。”
“前天,那些中暑的大姑娘小媳婦兒,不都是被他治好的嘛。”
李玉珠一聽,氣得戳了下她的額頭,“你個死妮子!”
“你是不是傻?”
“你哥會治病,你也不能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呀!生病了,不得受罪?”
四丫晃着腦袋,一臉的不在乎。
估計根本就沒聽進去。
反而上去抱住了王承舟的胳膊,吊在他身上,“哥!”
喊了一聲,便嘿嘿傻笑。
王承舟白了她一眼,提溜着她往地裏頭走去。
看得李玉珠一陣搖頭。
見兄妹倆少有的沒有鬥架,王紅河感慨的笑了起來。
“王承舟呢?”
“王秀才來了沒?”
“王衛生員,你擱哪兒呢?”
剛到地裏頭,就聽到一陣叫喊。
王承舟心裏一沉,臉色立刻嚴肅了起來。
果不其然,腫炸腮這種流行性傳染病,絕對不會是個例。
早上救治陳衛紅的時候,他就預料到了。
可是,剛到地頭,就看到幾個人驚慌失措的跑了過來,臉上浮腫一片,還是讓人揪心。
“承舟,我這是咋了?早上剛睡醒,就感覺臉上跟火燒似的,用手一摸,腫得比發面饅頭都大,可吓死我了!”
“王秀才,我也是。這一大早的,我就覺得身上發燒,頭疼得厲害,這腫着一張臉,等下可怎麽幹活呀?”
“看你們兩個小媳婦兒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這是腫炸腮,每年都會有,根本沒藥可治,你找王承舟也沒用啊。忍着吧,熬兩天就過去了。”
見她們慌裏慌張的,有人忍不住調侃了一句,卻引得人群更加慌亂了。
旁邊的村幹部一聽,臉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見生病的人好幾個,一拍大腿,急道:
“你們幾個都得腫炸腮了?”
“噫,咋怎冇眼色,這個時候生病!”
“你們都病倒了,地裏頭的莊稼咋弄?”
那幾個小媳婦兒身上本來就難受,再聽到他的數落,氣得肺管子都快炸了。
強忍着疼痛,咬牙切齒道:
“你恁大個人,會不會說話?”
“生病還能挑時候的?我們想啥時候生,就啥時候生?”
“地裏頭的活兒,咱能幹動就幹,真幹不動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咱們爲了幾個工分,拼死拼活的,誰不想多分點兒麥子?誰想餓肚子呀?”
說着,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日子艱苦,眼看着麥收了,能夠堅持,誰也不想曠工。
那可都是糧食呀!
多幹點兒,就能多吃一口飽飯。
不是真的堅持不下去了,誰願意擱家裏挺屍?
可是,聽大家的話意思,這腫炸腮根本沒法子治,隻能靠着身體硬扛。
作爲剛過門兒的小媳婦兒,平日裏受苦受累就不說了。
現在,還要扛着病痛,大夏天的,在麥子地裏煎熬,一些性子軟的,立刻就撐不住了。
捂着嘴巴,嗚嗚哭了起來。
一時間,田地裏滿是悲觀。
剛才,幾個老爺們兒還有幾分取笑的心思。
可現在一看,也就笑不出來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大家都是受苦受難的百姓,看見她們受苦,誰不能感同身受啊?
“哎,行了。你們幾個要是實在堅持不住了,就多想一下成親那幾天,心裏頭有了念想,就容易熬過去了。”
“是呀,能堅持,盡量别曠工。幹一天,可是有一天的糧食。要是工分不夠,等将來餓牙的時候,那滋味,可不比現在好受多少。”
“哎,都别說了。說多了,心裏頭堵得慌。大家夥兒快幹活吧!”
其實,不勸還好,一勸,即便那些沒生病的,都忍不住想哭了。
大家夥兒悶着頭,都不想開口了。
“你們幾個,别掉淚了。”
王承舟觀察着幾人的情況,一直沒來得及插話,見幾人委屈得直抹眼淚,連忙喊了一嗓子,“誰說腫炸腮不能治呀?”
“有我在,還能有治不了的病?至于那麽苦大仇深的嗎?”
“都過來,咱即便不能馬上給你們治好了,也能幫你們減輕一下痛苦,好輕輕松松的度過今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