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别怕,師姐陪你
聽到對方的問詢,栾紅纓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站到王承舟身旁,低着頭不說話。
武國山眼睛一凸,心裏就有些生氣。
這個小妮子,怎麽如此冷傲?跟自己求着她辦事兒似的。要不是看在王承舟的面子上,誰願意低聲下氣的詢問你?
要知道,當時公安隊伍十分精練,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一直到九十年代初,随着犯罪率激增,人員才開始擴充。
村子裏誰家要是出了個公安,那可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了。什麽“鐵飯碗”、“八大員”,都得往後稍稍。
王承舟一看,連忙拉住她道:
“師姐,這位是咱們鄉裏的公安特派員武國山同志。”
“最近,鄉裏出了一樁比較大的案子,需要身手高強的能人異士相助。你的本事,老武十分認可,就想請你幫個忙。”
“要不,伱介紹一下自己?”
聽到他的話,栾紅纓才擡起頭,稍稍打量了他一眼,冷聲道:“栾……紅……纓。”
武國山拿出一個本子,認真的記錄下來,随口道:“籍貫、性别、年齡……”
問了一大堆東西。
栾紅纓蹙着黛眉,哪裏懂這些?
一直站在旁邊的周書記開口了,笑呵呵道:
“老武,你可真是的。”
“你沒看出這個丫頭與常人不一樣嗎?她除了武藝高強之外,整個人纖塵不染,明顯不通凡俗事理,你問她這些幹啥?”
“那些東西,等下還是讓小承舟幫你登記一下得了。”
而後,又笑眯眯的看向栾紅纓,和藹道:
“小姑娘,别害怕。”
“這人看着面相兇惡,卻是個秉性耿直、嫉惡如仇的好同志。”
“看樣子,他這是有意吸納你進公安的隊伍裏,算起來,将來可就是你師父了。一日爲師,終身爲父。往後,你可得對人家尊敬着點。”
聞言,武國山卻闆着臉,嚴苛道:
“打住,老周。”
“現在,她頂多算是編外人員,距離真正成爲一名合格的公安可差得遠呢!”
“咱們公安除了懲奸除惡,維護秩序,還得走街串巷,幫貧普法,單是能打有什麽用?等啥時候學會待人接物,再說轉正的事兒吧。”
一聽這話,王承舟反倒安心了不少。
武國山能這樣說,表明他是真的打算帶着栾紅纓這個徒弟了。嚴師出高徒,将來師姐要是有幸當上公安,那可是想着就讓人激動的情形呀!
小紅纓的氣質本就清冷幽靜,若是再穿上一身制服,妥妥的陀槍師姐,英姿飒爽。
王承舟一陣臭美,可心裏也隐隐有點擔憂。
以師姐的性子,怕是永遠學不會春風滿面的待人接物,能夠把話說利索就不錯了。
不成想,正美美的算計着,栾紅纓卻不樂意了,睫毛微垂,漠然道:“我……不!”
在山裏生活了十餘載,除了爺爺和王承舟之外,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一個外人親近過。而且,除了栾修武之外,誰還有本事教授她武藝?
眼前的中年男人滿臉絡腮胡子,看着并不比自己爺爺年輕多少,除了滿身的煙味兒,熏得人想要窒息,有哪點兒配當自己師父?
當然,這些話她是說不出來的,跟口齒是否伶俐無關。
王承舟一聽,可是有些急了。當着外人的面,又不好提及她父母的事情,免得她情緒失控,難以自處。
于是,便強行壓服她道:
“師姐,聽話!”
“這個忙,咱們必須幫。”
“老武是公安系統中的前輩,能教你的可不僅僅是武藝。以後,你總不能一直躲在山谷裏不是?早晚不得有出來生活的一天嗎?”
栾紅纓瞪着秋水般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注視着他的眼睛,裏面滿是迷茫和不解。可最終還是輕輕點了下頭。
畢竟,那是師弟的要求。
“好了!”
周書記拍了下手,長出一口氣:“得虧栾小女俠手下留情,老頭子我又能多活一天了。”
栾紅纓忽閃着大眼睛,微微挑了下嘴角。
王承舟咧着嘴笑了起來。
武國山合上本子,心情似乎也不錯,點了點頭,“行了,這樁事關土夫子的案子在你這就算完結了。”
“後面的事情,就與你無關了。”
“至于她,既然你小子把人交給了我,我就得替她……死去的爹娘好好管教。不過,我最近比較忙,隻能抽空去村裏教她一些基礎的東西,等将來遇到情況,再帶着她一起辦案。”
聽到這話,躲在一旁的王愛朵禁不住耷拉下小肩膀,終于松了口氣。
不過,或許是太過放松,那出氣聲聽起來洋腔怪調的,惹得幾人都望了過來。注意到他們的目光,小丫頭又連忙挺直腰身,眯起眼睛,乖巧的笑了起來。
武國山忍着嘴角的笑意,莫名的沖她點了點頭。
說實話,相較于栾紅纓,他更加喜歡王愛朵這種性格,機靈、膽大、臉皮厚,正是幹公安的好材料。
至于武力高低,在能夠動用槍械的情況下,已經沒那麽重要了。
三人離了公社,連忙往家趕去。
原本栾紅纓是第一次走出大山,來到這麽遠的地方,王承舟準備帶着她在公社好好轉悠轉悠,雖然破舊的大街上除了一個政府大院、一座供銷社、一家國營飯店之外根本沒幾個像樣的建築,但總歸是人家的第一次嘛。
隻是,家裏人不知道憂心成什麽樣了,他們實在是沒有心思,便急匆匆的離開了。
或許,等到來年經濟開放,百業興旺的時候再來逛個盡興吧。
回到村子,正好中午。
不知道是不是餘波未平,街頭巷尾仍有不少人頂着大太陽,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議論。瞅見王承舟活蹦亂跳的從外面回來,大家夥兒端着飯碗,一下子愣住了。
嘴巴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禁不住興奮道:
“王秀才沒挨槍子兒!”
“王秀才活着從公社回來了!”
“王秀才沒蹲大牢!”
一時間,半個村子都轟動了。不少人慌裏慌張的從門縫裏探出頭來,有的還光着膀子,明顯正在家裏休息。
王承舟嘴角一陣抽搐,這陣仗,怎麽弄得自己跟死裏逃生似的?
不過,對于老少爺們兒的熱情,還是揮着手表示了足夠的感謝。
隻是,王愛朵轉着圓滾滾的大眼睛,卻有些不開心了,嘟着小嘴道:“哥,壞了,你要打光棍了!”
王承舟瞄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栾紅纓,給了她一個腦瓜崩,沒好氣兒道:
“胡說八道什麽?”
“你哥我倒是想打光棍,可實力它不允許呀!”
“你是哪根筋搭錯了說這話?”
四丫抽了一口冷氣,皺着小鼻子,惡狠狠的瞪着他,“王承舟!”
“哼,别得意,你就是要打光棍!”
“這件事情過後,你看着,不等上幾年誰會給你說媒!”
王承舟被她噎了一下,不由得愣住了,皺着眉頭琢磨了一番才恍然大悟,忍不住輕笑出聲。
一方面感歎這妮子的敏銳,另一方面也對農村的封閉感到無語。
王承舟打死人了。
王承舟被公安抓了。
王承舟要蹲大牢了。
王承舟要吃槍子兒了。
……
謠言經過放大之後,等傳到十裏八鄉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
或許,王承舟卒于十八歲,下一世輪回都出來了也說不定呢。
那個年月,信息閉塞,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想要消弭一件事帶來的影響,不過上個一年半載是不可能的。
殺人犯法在鄉下可是很嚴重的,粘上了這個,家裏幾代人都擡不起頭。
王承舟正值婚配的年紀,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哪家的姑娘願意嫁給他呀?又有哪個媒婆願意給他說親?
雖然,自己從來不憂心結婚的事情,可影響終歸是在的。不好聽的流言若是傳進李玉珠的耳朵裏,她心裏氣不氣就不知道了。
王承舟琢磨了一陣兒,忽然,回過頭,直愣愣的盯着栾紅纓問道:“師姐,我要打光棍,你擔不擔心?”
“打……光……棍?”
栾紅纓歪着腦袋,沒聽明白。
“就是……師弟我将來會沒女人要,要孤孤單單一輩子到老了。”
“這樣……不……擔……心!”
栾紅纓甚至還彎着眉眼,笑了起來,似乎很開心,“師弟一個人不是正好嗎?”
“反正,我也是一直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呀!”
“咱們兩個都孤孤單單的,一起在山谷裏生活一輩子不就好了嘛!”
王承舟聽得呲牙裂嘴,禁不住豎起了大拇哥,點頭道:“師姐,你可真聰明!”
“那……是!”
栾紅纓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得意道:“我早就發現了,我其實很機智的!”
王愛朵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不過,還是哼了一聲,瞪了他一眼,背過臉去,緊緊的抱住了她紅纓姐的胳膊。
兩個孤單的人生活在一起,還會孤單嗎?
這是一個問題……
反正,回到家中,王承舟就發現了新的問題。
栾紅纓已經算是被武國山接納爲編外人員,爲了學習和任務,肯定不能一直生活在後山的茅廬裏了。
自己家裏好像真的需要蓋四間房子。
原來規劃的三間大瓦房,必須要擴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