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狗：報應來辣！
七月十五日，農曆廿九。
宜破屋、求醫、治病、馀事勿取、壞垣。
忌結婚、出行。
今天的夜晚很黑，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點了燈才能勉強看清楚山寨内的道路，隻有點了燈才能勉強看清議事堂裏土匪的表情。
包仲看着山寨裏的土匪們，在心裏點了點數。他記得很清楚，八路來之前一共是六十四人，能将這議事堂站得滿滿當當，而現在這個堂口已經沒有那麽擁擠了。
因爲有十個人現在已經躺在了隔壁屋裏——那裏已經暫時改成了停屍房。土匪雖然兇殘，但對自己人的屍體還是盡量不去作踐的，畢竟幹這行的很少有人能安度晚年。
當然，這也隻是一般的說法，畢竟總有人覺得“人都死了，還在乎屍體幹什麽”，并不遵循這樣的規矩。
不過現在這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議事堂很久沒有這麽安靜過了。
包仲掃視着在場的衆人。和平時不同，現在整個議事堂裏無一人敢與他對視，被目光掃到的人都默默低下了頭，好像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
平日裏至少會有人敢于看着他的，會和他插科打诨。而現在這些人也在對視後低下了頭。
他知道，這是大家對他這個匪首的畏懼。
畏懼是因爲他們的心裏有了小心思，對他不利的小心思。這是個極端危險的信号。
“鎮三山”的名号，是他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是他用二十多條人命鑄就的寶座。這個名号讓他成爲了清風寨的當家，讓他能夠号令群兇，但這隻是一般的情況下。
現在八路圍山，兩天時間沒了十個弟兄，這可是整整六分之一的人。尤其是八路目前亮出的肌肉已經把這些土匪吓壞了。隻要探頭必有子彈飛來，偶爾還會挨幾發木炮，甚至下午時八路還搭了一個投石機出來，給寨門造成了不小傷害。現在沒人敢說一定能守住山寨了，包括包仲本人在内。
包仲是完全沒想到這夥八路這麽富裕，居然肯對着他們這夥土匪一直開槍。八路的子彈不是應該省下來打日本人嗎？
屠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這夥無法無天的兇人，會怎麽對待他這個做出了錯誤決定的老大呢？
他們一定會高喊“都是你害的”，然後把他打死，哪怕打死他也對局勢沒有絲毫幫助。
任何地方的土匪都從不需要一個會做出錯誤決定的老大，尤其是這個老大還打算當“縮頭烏龜”。
所以，他必須要有所動作，再晚就不安全了。他必須用一場勝利來維持自己的金身不破。
如果無法勝利……
“我打算今夜出寨，夜襲八路。”包仲終于說話了，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這夥八路不一般，上千發子彈說打就打，肉也是說吃就吃，富裕的過頭了。說句老實話，我眼熱了，想帶弟兄們吃吃肉發發财。有沒有人願意跟我一起去的？”
議事堂一如之前安靜，無人搭話。守着寨門都被打死了十個人，還主動出擊？這是尋死呢吧。
“俗話說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這趁着黑夜去襲營，八路看不見人，手裏的槍都是燒火棍，打不準的。再說驕兵必敗，他們八成沒有防備。我們進去四處縱火，大鬧一通，搶了東西就走嘛。”包仲看了看衆匪的神情，見有些人意動，立刻補上一句：“願意跟我出寨襲營的，以後無糧同餓，有肉均分。那些留在寨裏的，你們不拿我包仲當兄弟，我自然也不會給什麽好臉色。”
威逼利誘，立刻讓一衆土匪變了臉色。但這做法确實有效果，還真有不少匪徒表态願意跟随，少數不願意出去的土匪也隻好随大流，免得鬧出什麽殺人祭旗的戲碼。
很快，山寨裏剩下的五十多個匪徒，帶着他們全部的家當——二十七條槍，一百多發各類子彈——悄悄摸出了寨門。他們足纏布，口銜枚，不敢發出任何噪聲。即使有不少人患了夜盲症，也手牽着手，緩步向前。
可以說在匪徒之中，他們已經做的足夠好了。許多八路打夜襲也是這般手牽手保證無人掉隊的。
但是有時候人就是點背。
或許和老黃曆有點關系？
就在這夥土匪摸到八路設在寨門的陣地前時，一陣犬吠響起。那是區中隊的章隊長帶來的，平日裏看家護院，戰時也多有妙用。
“什麽人？”明哨端槍，隐約看見幾個黑影在移動，大聲喝問。見對方沒有回應，明哨毫不猶豫，直接一槍打了過去。
“啊！”一聲慘叫響起，讓這個夜晚不再寂靜。
犬吠、喝問、槍響、慘叫。一連串的聲音直接讓八路軍的陣地活了過來，一片的上膛聲響起，然後一挺歪把子也冒出火舌。随着機槍開火，又傳出三四聲慘叫。
緊接着，槍聲又停了下來。今夜實在是太黑了，剛剛還能看到幾個黑影，現在槍口一亮，什麽也看不見了。隻能聽到不遠處似乎有幾道低聲哀嚎。
“排長，要不要手榴彈伺候？”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二排長立刻反應過來：“先扔幾個！”
轟！
一陣爆炸之後，陣地外徹底安靜了，再也沒有了其他的聲響。張大彪探頭看了看陣地外邊，一片漆黑。他又縮進陣地裏，把手裏駁殼槍的子彈壓滿。
“土匪出來了，二排守好陣地，一排跟我走，去端了狗日的老窩！”張大彪摘下了頭上的帽子，狠狠扔在了地上。
近戰夜戰可是八路的拿手好戲，怎麽可能被打了還不還手？今天不給這窩土匪辦了，他在團長面前能擡起頭來？
很快，一排的戰士全部集合。張大彪往自己的腦袋上扣了一頂鋼盔，領頭沖了出去，直奔寨門大開的山寨。
而在黑暗中，一個穿着黑衣的土匪伏在地上，屏息凝神。直到徹底聽不見腳步，他才松了口氣，将手裏南部十四的彈匣插緊。
“這破槍，怎麽彈匣老是掉……”包仲并沒有意識到彈匣是因爲他的誤操作才脫落的。他的意識一直緊繃，生怕被這夥沖出來的八路給發現。
“八路往山寨去了，看來是回不去了。不，就是回得去也不能回了。”包仲勉強分辨着方向，朝着山下摸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