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宿舍,其實就是個超大教室,男女公用,課桌當床。這冬令營的場地和現在的比真是天壤之别,難道是占用了哪個廢棄少年宮改造的?
薛明正坐在“床”上讓吳晨給他敲腿,一臉惬意欠抽的表情,“黃将将,地上的土好吃嗎?有沒有把牙齒咬碎啊?”
“味道挺新鮮的,大概比較适合你的口味,晚上如果你飯沒吃飽,我可以幫你去挖一點回來給你當夜宵吃。”小學時,我其實很少和薛明頂嘴,他有權又有拳的,我招惹不起,總要餘襄替我出頭也很沒面子的。
“黃醬醬!你!”薛明也沒想到我這樣回敬他,他10歲的智商當然鬥不過我,就想沖下床來找我用拳頭劈情操。
趙鑫也向薛明揮舞拳頭,“别看我最近瘦了,我一隻手照樣收拾你,信不信?”
薛明信,比春哥和曾哥加一起還信得虔誠,“黃醬醬你等着,總不能餘襄趙鑫一直在你身邊護着你。”
我沒心情理他,目光掃了一遍教室,并沒看見餘襄,就又獨自往外面走。
走到門口正碰上呂老太從外面進來,餘襄和周顯妹都在後面跟着,各自手捧一疊卷子,餘襄對我皺皺鼻子,把卷子放在嘴邊作牙啃狀。
“黃醬醬,醫生怎麽說?要緊哇?”呂老太問我。
“就一點點擦傷。”
呂老太拍拍胸口,“還好還好,侬要是摔出個什麽毛病來,學校是要承擔責任的,以後當心一點哦!”
我……
呂老太進門宣布,“這裏的環境比較簡陋,大家将就一下,洗澡是沒有的,廁所旁邊有個茶水間可以放熱水,毛巾都帶了吧?都去洗洗臉。被子一會兒會有人送過來,按人數算的,别多拿,也别少拿,明白了沒有?”
“明白!”
“還有,這套卷子是你們寒假作業的一部分,反正在這裏也沒什麽事情,要求今天晚上做完,明天我就批改,不做完的回去叫家長來!”
呂老太一走,宿舍裏立即炸開了鍋,大部分人哭喪着臉準備做作業,剩下幾個像趙鑫一樣沒心沒肺的就去打水洗漱或者找同伴玩。
我乘機逮住了餘襄把她一路拉到底層樓梯口的轉角後面,臨了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問她了。
“醬油,你的手成木乃伊了~”餘襄觀摩我手上的紗布,對我吐吐舌頭,“你現在是一瓶生活不能自理的殘疾醬油啦!”
“香香~”
“嗯?”
“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我準備先給她來個旁敲側擊。
“你問好了,幹嘛那麽神秘兮兮的啦!”
“《名偵探柯南》片頭裏柯南的名言是什麽?”我極速發出第一個問題,心中打鼓。
“真相隻有一個!”餘襄雀躍,“原來你是來考我的啊!”
“汽水裏碳酸的分子表達式是什麽?”
“hco啊~”
“世界杯上齊達内用頭頂了誰造成紅牌輸球的?”
“馬特拉齊!好玩好玩,還有嗎?”
“今天晚上誰會裝神弄鬼吓大家?”我連珠炮不給她緩一緩的機會。
“薛明!”她果然說出了口,接着她的臉色就變了,雙頰泛上赤紅,眼睛裏露出懼意。
“最後一個問題,你真的是穿越回來的嗎?”我步步緊逼。
這次餘襄瞠目不知所對,半晌才怯怯地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呀,醬油~”
“都這樣了你還賴什麽!餘襄,爲什麽要騙我?!”我胸中煩躁,說話聲音越來越大。
餘襄哇一下就哭了,“我真的不知道啊,你要我說什麽,唔唔唔,醬油,你好兇!”
“《名偵探柯南》是我們高中才有的動畫片,碳酸的分子式你怎麽也要到初中化學課才知道吧?至于齊達内頂馬特拉齊,那是06年世界杯!你統統都知道,連今天晚上要發生的你也一清二楚。想想你從前幾篇日記就一直在瞞我,其實你是和我一起穿越了,是不是?”
沒想到餘襄哭得更傷心了,“我怎麽知道我知道這些?知道是我的錯嗎?可我真的不知道什麽是穿越啊!”
“那你爲什麽會緊張,會害怕?”
“害怕就是害怕,我又不懂~嗚嗚嗚嗚嗚!”
這下換成我迷茫了,看餘襄那麽傷心,應該不是作假,眼前的她把知道那麽多未來的故事當做理所當然,她就像來自另一個時空,和我的穿越交彙,她帶來了餘襄的記憶,卻保留着10歲餘襄的心智。
我把她輕輕抱住,“香香,對不起,我剛才失控了。”
她的淚水順着我的脖子漏進衣領,“你欺負我,醬油,你是個壞蛋~”
“我是”,雖然不是滿意的答案,但至少有了進展,至少穿越中的我,并不孤單。
劇痛。
“說,下次還敢這樣欺負餘香香嗎?”
我撫摸着脖子上的齒痕,喃喃道,“不敢了,再也不會了。”
兩個人和好如初,手牽手回到宿舍裏,餘襄一邊繼續嘲笑我手腳殘疾,一邊去茶水間接了熱水來替我洗臉。
什麽叫因禍得福?這就是。
享受完老年護理待遇,我把趙鑫也叫過來,3個人窩在小角落裏攤着卷子假裝做作業,其實是在開3人小組作戰方案讨論會。
“趙鑫,你負責扮鬼,9點前做好準備,把被子披在身上,蹲在門後面聽我的命令。”
“沒問題”,趙鑫拍拍手掌,“我早看薛明不順眼了,今天一定吓死他。”
“香香,今天要麻煩你去給呂老太打打小報告,就說黃醬醬和趙鑫要在晚上熄燈後偷出去玩,最好撺掇她在外面抓現行。”
“收到!”
“爲啥不報薛明啊?你說就是他要裝鬼不是!”趙鑫理解障礙。
“你報薛明,呂老太能相信嗎?”我給他敲打敲打。
趙鑫若有所悟~
“至于我嘛~”我嘿嘿一笑,“我也想嘗試下做壞人的滋味。”
晚上開篝火晚會,吃竹筒飯,各個班級剛才還都是霜打的茄子,又蔫又餓,現在都興奮起來,圍着篝火又是唱又是跳,幾個班長各自把班主任拉起來加入狂歡的隊伍。我看着“呂老太”、“宋大嘴”她們很能夠入鄉随俗,也顧不得pose擺得有多難看,一個個童心未泯,玩得很high。
“醬油,來吃醬油飯”,餘襄把一截竹筒放在我面前。
“嗯,一起吃吧~”
感慨于老師們不同往日的真情流露,現在她們,也早都退休,在家享受天倫之樂了吧!我真是個多愁善感的人,所以有時候太沖動,太容易感動。
在我陷入思索的時候,餘襄就一勺一勺将米飯塞進我嘴裏,“怎樣?好吃嗎?”
“嗯,還行,果然是醬油味。”
“吃不出别的味道來?”
“什麽?”我回過神,盯着眼前即将塞進我嘴裏的小半勺米飯,“怎麽隻有半勺?”
“你不是說一起吃嗎?”餘襄的眼珠子又骨溜溜轉了,“所以大半勺是我的,小半勺是你的。”
剛才是哪個笨蛋說她還停留在10歲心智的?我劈不死他!我一口消滅半勺米飯,差點把勺子都吞了。
“呆子~”餘襄拿小拳頭捶我。
我的回應是搶過勺子開始給她喂飯,小丫頭等着,日記一篇篇過去,等你長大了有你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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