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舜華自然是不敢把自己想到的告訴落雲,這樣的事情她怎麽好出說口啊。
懷孕生子的事情原是記不得的,然而在宮裏,沒有孩子便沒有依靠,這道理她在一早就應該明白的。
可是她明白的事情,這個宮裏人也是都明白的。
誰都想要孩子,誰都想要有個依靠,可是晏眴隻有一個,後宮卻有那麽多的女人。
“我什麽都沒想。”蔣舜華轉頭,不想去看落雲。
“恐怕娘娘心裏想的,和這後宮裏所有人想的一樣吧。”落雲淡然一笑。
落雲倒是能理解蔣舜華的心思,雖然說現在是一衆妃嫔裏最年輕的,可卻也難得的穩重。
然而太過穩重,未免就有些不解風情了,男人們想要的,不過是溫言軟語,天子就更是了。
一天的朝政勞累,隻有後宮能讓他纾解身心,可若是蔣舜華一切都那麽清楚,愛恨情仇都能明明白白的分清楚,這其中自然也就沒什麽情趣了。
“想歸想,可能不能實現,倒也是要費一番功夫的,我自認沒有皇後娘娘與餘貴姬的福氣,那人人都想的事情,還是要費一些功夫的。”蔣舜華低着頭,一直都是淡淡的。
“是啊,天定的事情,咱們求不來,還是聽天由命吧。”落雲也一直都是淡淡的。
“好了,你先下去吧,反正華陽宮也是冷清下來了,我也難道清淨。”蔣舜華低着頭,說道。
反正這個時候也不會有人來她的華陽宮,若是有,也就隻有林菀會來她來了。
如今門廳冷靜,林菀肯來,也是讓衆人對她頗多非議,這宮裏的人,從來都是她跟她好一些,别的又跟這個好一些,從來都是拉幫結派,自成一黨。
而林菀,自然是被人視作蔣舜華一黨的,如今宮裏那些得寵的與不得寵的,這其中大部分的人都不喜歡蔣舜華,而林菀與她親近,自然是會受到她們的排擠。
然而就在此時,佩芷走進來回禀道:“娘娘,餘容華來了身後還跟着劉公公呢,您出去看看吧!”
蔣舜華自知私下裏不願與餘容華多來往,今兒她怎麽忽然要與自己親近起來了,不過宮裏的人從來都是各懷心思的,餘容華今日是怎麽想的,她自然是捉摸不透的。
餘容華依舊是榮光滿面的,隻是現在穿衣打扮都極盡華美,這是一個後宮女人應有的風采,隻是餘容華做是也算是謹慎,雖然得承寵,可再宮裏從來也是低聲細語的,也從不得罪人,爲人也十分随和。
旁人得寵都是許多人眼紅,明争暗鬥的恨不得要殺了她一樣,可餘容華倒是與許多人都合得來,真是叫人奇怪。
然而餘容華身後跟着的劉彥也是一臉歡喜的模樣,看來是對于餘容華來說是好事。
隻是知不道對自己是不是好事了。
“給蔣婕妤請安。”劉彥道。
蔣舜華揮手叫他起身,劉彥是晏眴身邊的人,蔣舜華怎敢規規矩矩的受他的禮貌。
餘容華熱絡的來牽蔣舜華的手,就好像是認識了許久的姐妹,蔣舜華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但也随笑容和煦。
“餘容華今兒親自做了些新奇的點心,請了皇上前去品嘗,皇上覺得甚好,所以遣老奴來請娘娘前去一同品嘗。”劉彥滿臉堆笑的說道。
蔣舜華擡眼看了一下天色,竟到了用晚膳的時候了。
“劉公公來就是了,怎餘容華親自來了,這讓嫔妾怎麽受得起啊。”蔣舜華倒是不明白,今兒餘容華爲何這般殷勤了!
“這是說什麽話,本就是要本宮親自來請,隻是怕請不動你呢,便隻好借着皇上的名頭了。”劉彥有着皇上口谕,蔣舜華即便是再不願意,也是要去的。
蔣舜華淺笑着随了劉彥踏出鳳鸾宮。
天空開始毫無預兆的飄起細雨,幾個随從奴才們一個個慌得手足無措,在他們眼中使得主子淋了雨着了涼便是天大的罪,隻是一時間又上哪去找把傘來呢?
蔣舜華囑咐他們無礙,便随着劉彥疾步朝着餘容華宮裏去了。
餘容華宮門在咫尺,然還未及進門,一股幽香便撲鼻而來。植山櫻,夏種木槿,秋季海棠,冬有臘梅。每個季節,這宮裏都開着不一樣,當真是用盡了心思。
“臣妾參見皇上!”初踏進餘容華宮裏的時候,蔣舜華隻覺胸口悶悶的喘不過氣來,餘容華如何得寵,她不是都看在眼裏的嗎,爲何還會覺得如此不快?
“蔣婕妤快來嘗嘗餘容華親手做的點心,餘容華偏要叫朕等着你來,朕都饞了好一會兒了!”晏眴看見蔣舜華進來,便上前拉過她的手,直直的走到餐案上,俨然一副孩子的脾氣。
餘容華用絹帕遮着抿嘴偷笑,望着此時笑得酣暢的晏眴,猶如望一個永遠都沒有長大的孩子,都說一個男人寵愛女子,變要将她視作孩子一般哄着便好了,豈知女子也是可以寵愛男子的,譬如此時的餘容華對晏眴。
她不畏懼晏眴的君王皇權,她隻當他是她的愛人,她此番所作所爲便是寵愛晏眴,蔣舜華心裏暗暗一笑,今兒請她來是看她們如何恩愛的嗎?
但是晏眴卻從始至終都拉着蔣舜華的手,十指交扣,卻到底還是讓蔣舜華覺得安心。
餘容華倒是視若無睹,隻是側身走到餐案前,仔細打量了一番便道:“臣妾怎麽看着相思餅少了一個,皇上快如實說來,是否趁着臣妾去請蔣婕妤的時候偷吃了!”
餘容華說的率直可愛,蔣舜華也不禁掩嘴笑了,餘容華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不正是她得寵的原因所在嗎?
餘容華的手藝十分獨特,晏眴十分滿足,蔣舜華想起何芸芸教她的話,說若是想拴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便要拴住他的胃。
此時看着晏眴大快朵頤的樣子,便知這話是不假的。隻是蔣舜華她從不曾在這些事情上用心,算是略遜與她嗎?
“看來朕的那些禦廚們都該被朕掃地出門了,餘容華真是好手藝啊!”晏眴一邊風卷殘雲的掃蕩着一桌子的菜,一邊打起了要将禦廚掃地出門的主意,全然不顧帝王的形象,此時的他哪裏還有九五至尊的樣子。
餘容華在一旁笑的開心,雖她妻她是妾,隻蔣舜華在一旁隻覺多餘……
“哎呀!”餘容華本是要起身給晏眴盛湯,卻不想,端着碗的手不巧抖了一下,滾燙的熱湯灑在了上手臂上,晏眴心疼的捧起她的手,蔣舜華在旁,就好像個局外人。
餘容華直道無事,可是晏眴卻滿臉的擔憂,此時除卻扮演個深明大義的賢妻外,蔣舜華還能如何選擇?
好在落雲來的及時,便來請蔣舜華回宮,蔣舜華自知落雲來的及時,辭了皇上便離開了。
“娘娘……”落雲一直都看在眼裏的,自出了霓裳,落雲終于忍不住輕聲詢問。
蔣舜華回過神來,隻倦倦的回道:“本宮什麽話都不想聽。”
語畢,蔣舜華并不看她們,徑直走回華陽宮。
“娘娘什麽都不想聽,奴婢還是要說的,皇上将堯大人從四品太醫升從三品院判……”落雲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那麽如此堯圖便是西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院判。
隻是蔣舜華再擡眼看見堯圖從對面走來。
堯圖也看見了她,見她安然無恙,他眼裏分明多了一層安心,此前的擔心陰郁因爲看見她一切都好,便煙消雲散了。
“堯圖,進入這皇宮,便是一生的拖累,對不起,終究是我連累你了。”擦身而過的時候,蔣舜華輕輕的一句話,到底還是說到他的心裏了。
堯圖停步,躬身行禮。
“如果你覺得是連累我的話,便想辦法跟我離開這裏,我可以帶你走,天涯海角即便是一生漂泊,我都會好好護着你,也總好過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每天擔驚受怕的過活也好!”堯圖俯身在蔣舜華面前,他像是等了許久才等到這個時機,将這藏在他心裏許久的話說給她聽。
“這話别再說了。”明明她也十分想離開這裏,但是在這高束起的紅牆内,卻如同催命符一般可怕!
“後宮的争鬥遠非你想象,賭注是命!眼前你雖是占盡風頭,風光無限,但是你可知道那晚的事情,若是時辰晚了了一刻……再者,難道你真甘願做那個朝三暮四的男人的妻子嗎!”蔣舜華從未見過堯圖的情緒有過這樣大的波動,他一向不會說這樣的話啊。
而蔣舜華卻不敢去傾聽,也沒辦法做出任何回應。
“現在還可以退步嗎?”
她的仇恨呢!這句話她終究還是沒有說出!
她何嘗不想走,何嘗不想離開這個地方。
“既然你要留在這裏,便不要再對我說這些連累不連累的話了,隻要能周全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爲了蔣舜華,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堯圖不敢擡頭去看她,她是帝王的妃嫔,容不得别人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