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如今,華玥當之無愧是西周最有權利的女人,西周所有奏章都必須先呈送到她的面前,待她批複之後才會送到晏眴宮裏。國家大事,晏眴隻需要學習她是如何處理的便可,即便是現在晏忻已經大婚,華玥依舊以晏忻未曾親理朝政爲由掌控,而朝中那些主張晏眴親政的大臣被華玥以蠱惑聖聽的罪名殺害,一時間朝中再沒有人敢提及此事,而晏忻也隻能小心翼翼的在深宮裏生存。
華玥一身朝服,由陳喜小心攙扶着走到正殿的位置坐下,見晏眴還在跪着,揮了揮手讓他起身:“現在戰亂四起,流寇衆多,卻不想連皇宮裏都不太平了,你們這些人,平日裏哀家不聲不響,你們便不好生當差,好在今日皇帝沒受到傷害,若不然,便是少了一根頭發,哀家也要了你們的項上人頭。”
闫漓領着一衆人請罪道:“太後息怒,卑職以後定然多加防範,保證再也不會出現今日這樣的事情。”
華玥冷哼一聲,伸手扶了扶鬓發,她已經年近六十,可這幾年的細心保養下,皮膚格外紅潤,唯有鬓間偶爾可見幾縷白發。
“罷了罷了,你們都下去吧,哀家許久沒和皇帝說些體己話了,你們都在這裏哀家看着都嫌煩,一人去刑宮領二十闆子吧。皇帝是哀家親生,是哀家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們嘴上說的天花亂墜,可這心裏是如何想的,哀家也不能挖出你們的心來看看,也唯有這身上疼,才能讓你們長點記性。”華玥揮一揮手,闫漓領了旨意便帶着他手底下的弟兄們去領罰。
待衆人都離開後,華玥伸出手,仔細端詳着指甲上新塗的顔色,那是花房裏新培育出的紅顔醉,嫣紅如血,然而華玥卻不是十分滿意,不由得搖頭。
陳喜看到之後忙腆着一張笑臉上去:“太後,可是不滿意這紅顔醉的色澤,明兒奴才去一趟花房,着他們再加緊培育新品種,供太後使用。”
聽她如此說話,華玥自嘲一笑看向陳喜:“你在哀家身邊這麽久,怎還是改不了這溜須拍馬的毛病。”
“太後您這話說的,奴才說的可都是實話,太後您覺得不好,那一定是旁的原因,這天下的東西便都是爲了太後而存在的,自然要一事一物都得合了太後的心意。”陳喜一臉的信誓旦旦,絲毫都不把站在一旁的晏眴放在眼裏。
華玥冷笑一聲:“這紅顔醉自是極好的,然而歲月催人老,有些東西,哀家用着已經不相宜了。這紅顔醉的顔色太過嬌嫩,哀家這一把年紀如何還能用。是花房那些人不懂事,以爲拿了好的,稀有的,便能讨哀家歡心。”
“那奴才明兒就去花房傳旨,讓花房上上下下的人都去刑宮領罰。”陳喜說道。
然而他話音剛落,華玥便厲聲道:“放肆!哀家跟皇帝還沒說話,你一個用得着你一個奴才多嘴?”
陳喜慌忙跪下請罪:“奴才多嘴,太後息怒。”說話間,左右開弓自己掌嘴,然而陳喜在力道上拿捏的十分好,聲音雖是清脆響亮,卻一點都不疼,左右十個下去,連一點紅腫的迹象都沒有。
晏眴站在一旁,從頭到尾都沒有多說一句。這江山,還是他的嗎?
“這天下是皇帝的,哀家也不過是替皇帝照看天下,許多事,哀家都不能多嘴,何況是你一個奴才。”華玥滿眼怒意,然而不是對陳喜,而是對晏眴。
“母後息怒,陳公公不過是在爲母後與朕分憂,無大錯,再者陳公公勞苦功高,母後便饒了他這一次吧。”晏眴最終開口爲陳喜求情,這鬧劇,從頭到尾都是太後一人掌控,不過是想告訴他,這天下,她還要替自己多照看些時日罷了。
“罷了,既然皇帝要饒過你,那哀家也不好再說什麽,你先下去吧,哀家有話要對皇帝說。”華玥淡然揮手讓陳喜離開,她的一舉一動裏總帶着殺伐天下的意味,仿佛世間萬民在她的眼裏不過是苟且偷生的,生死都由倆掌控。
然而這龍椅,到底還是晏眴在坐,而晏眴現在所做的一切在天下人看來,都是那麽的名不副實,究竟什麽時候,這天下才能真正的輪到他來做主啊!
“皇帝,你與皇後成婚也有些時日了,也是時候充實後庭了,前些日子哀家已經着内務府去辦了,過些日子各地甄選之後的秀女名單也該呈上來了,到時候哀家會爲皇帝你認真挑選。”華玥這話根本就不像是在于晏眴商量,這是她已經決定了的事情,他還能說些什麽。
然而于大局而言,晏眴剛剛大婚,還未曾親政便要廣納後妃,還不知天下人要如果議論他。
“母後……”晏眴躊躇了片刻,最終他決定搏一搏:“兒臣有一句不知當不當講。”
華玥懶懶的擡眼看了他一下,然而他到底是一國之君,他的話,即便自己不同意,也還是要聽的:“說吧。”
“兒臣與皇後成不過半年,母後便爲兒臣納妃,母後可曾想過皇後會如何想?且,兒臣也無法與萬民交代,戰火不斷,兒臣作爲一國之君卻大興選秀,豈不叫百姓以爲兒臣是個隻會留戀後宮的昏君?”晏眴跪在地上,請求道:“還請母後收回成命,侍奉亂局,理應安撫民心,如此西周江山才能穩固。”
然而華玥卻不屑一笑:“皇帝這是在責怪哀家不讓你做一個好皇帝嗎?”
“兒臣并非此意,兒臣隻是希望母後能夠再三斟酌。”晏眴回道。
“好一個再三斟酌!哀家正是經過再三斟酌才下此旨意,皇帝可知你是如何坐上這皇位?論治國之才你不必你三皇兄晏忻,論身份,你不是西周嫡長子,你今日能坐上皇位,全憑母後暗中操控。皇室素來以子嗣爲重,你與皇後才成婚數月,哀家不着急,然而皇帝你貴爲天子,後宮自然不能隻有皇後一人。”太後起身俯視着晏眴說道。
“至于華敏,她素來寬和賢惠,嫁入皇家她也早該有準備。”華玥看着殿外的一輪明月,提及華敏,她似乎看到來當年的自己。
滿心歡喜的入宮,曆經各種争鬥,從前的故人現在也都所剩無幾了,她此刻雖然孤寂,但索性,最終笑到最後的是她,如今她的感受不會有人能夠體會。
“可是……”晏眴還想說些什麽,然而卻被華玥厲聲打斷:“沒有可是,哀家的決定從來都不會錯,也從來容不得他人質疑。”
晏忻無奈的垂頭,現在的他,也隻能妥協。
“好了,哀家知道你對皇後的情誼,然而哀家不得不告訴你,身爲皇帝,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唯獨不能要情。一旦有了情,便有了軟肋。”看着晏眴,華玥就如同看着西周先帝一般。
她十七歲便嫁給西周先帝,那個時候先帝好年輕,也不必眼前的晏眴大多少。她不是她的原配皇後,然而她不在乎那個身份,因爲先帝寵她,後宮那麽多嫔妃,所有的人加起來也不及她得寵。
可是先帝的寵,也讓她忘卻來自己身份,忘了他們華家權傾朝野,一手遮天。後來華家滿門獲罪被貶,她也被打入冷宮。
從前她以爲有恩寵,便足夠了。可沒想到,那些平日裏與她交好的嫔妃也開始落井下石,即便自己已被貶廢爲家人子,她們仍舊不放過,偏要教唆着先帝殺了她才罷休。
好在先帝顧念舊情,也是這唯一的舊情,讓她有了翻身的機會。
“二兒臣謹遵母後教誨,不過兒臣有一事要請求母後答允。”晏眴将他想要去軍營探望百萬将士的時候,華玥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她并不是不知道朝中有人勸晏眴借助晏忻的兵力逼宮,她怎麽會讓他得逞呢!然而若是她以強硬的态度反對,皇帝到底是心系三軍,若是傳揚出去,必定軍心不穩。
“這事好事,哀家準了。”華玥隻得先答應,左右又閑話了一會兒,華玥便借故離開。
然而即将夜盡天明的時候,陳喜慌慌張張的來到他的寝宮,晏眴似乎早已料到一般。
“奴才參見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太後她着了風寒,此刻正發高熱。”陳喜擦着頭上的汗,急忙把華玥的狀況告訴了晏眴。
晏眴裝做十分驚訝的樣子問道:“可曾傳太醫了?”
“已經傳了。”陳喜答。
“好,你先去回去,朕即刻便到。”晏眴說着便進了内殿,着人更衣,陳喜隻得先退下。
待晏眴一切收拾妥當來到正殿,看着黎明前的黑暗,長歎了一口氣,闫漓安慰道:“皇上若想成就大業,必然要學會忍耐。”
“朕明白,朕隻希望,老天不要讓朕等太久。”說完便朝着太後的寝宮去了,闫漓跟在他的身後,一國之君也總有這許多煩惱,然而晏忻相信,總有夜盡天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