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左右與蔣舜華閑話了一會而剛回自己的住處了,蔣舜華送走扶桑,回身便看見晏忻正面色陰沉的看着自己,晏忻的苦衷她從來都不想懂,大抵是偏執吧,她覺得她永遠都不能原諒晏忻。
“奴婢怠慢了,還請王爺将罪。”蔣舜華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禮,想着他若是想發落自己,不用什麽理由便可以發落她,他向來是喜怒無常,自己不過是他解氣的物件,他從不會也不願愛戀疼惜。
“起來吧!”晏忻懶懶的靠在軟榻上,她一直都對他這般冷淡,雖然找些由頭發落她,卻也是着實的不忍心,畢竟是自己心愛的女子,心裏雖是氣她卻也不想真傷了她。
晏忻眉頭緊蹙,看着她的臉,便總能想起那日他與堯圖一同遊玩賞景的事情,以及那日他站在她的身後,她的那句話。在她的心裏,依賴堯圖相對于要比依賴他要多一些,畢竟他們是故人。
“舜華對本王,還是如此的敷衍,你怕是忘了,本王可是你未行禮的夫君!”晏忻狹眼微眯着眼角微微上挑,她越是這樣敷衍自己,越是叫他不忍放手,他倒要看看她的心裏究竟有沒有他。
看着蔣舜華剛起身便又跪下請罪,這才是懂規矩的。侍奉夫君便是要如此事事以他爲重,心心念念想着的,也必定要是他!
“奴婢不敢,隻是王爺,你我的婚約早已不存在,何來夫君一說?”他心裏以爲她是怎樣的人她便是怎樣的人,容不得辯解也不想聽她辯解。
華玥早已撕毀了婚約,她是自由之身,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她原想與心愛之人,一心一意的過完一生,便就無所可求了,可是如今,想求來安穩都這般的艱難,何況是這一心一意的情!
晏忻眉心微動,她這話,便是在責怪他冷落了她嗎?
“奴婢失言了,還請王爺不要怪罪。武華王身份尊貴,想要什麽,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何況是我。”蔣舜華這話着實的叫他傷心。晏忻閉目,她竟然這樣怠慢,當真是放肆!
“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晏忻躬身,狠狠捏起她的下巴,擡起她的臉,眼中的怒火,似要把她焚爲灰燼一般。
他厭惡她這般輕視他,從那日他在後山遇見她,她私心裏最想依賴的人竟是堯圖的時候,他心中便隻剩下怒火。
扶桑那般深情他尚且不爲所動,隻一心一意癡情與她,她竟然這般叫自己傷心。
“奴婢知道。”蔣舜華鎮靜的看着他,不卑不亢的說。
若是低聲順氣的讨好他會更加憐惜嗎?然而,她也做不到那樣的事情。扮笑臉,忍憂傷,巧言令色讨好一個讓自己生厭的人,縱使是自己死了,也定然是做不到的!
“哼!”晏忻狠狠的甩開她冷哼一聲,蔣舜華跌坐在冰涼的地上。
“太後到底是一名女子,先帝定下來的婚事,她怎麽能說撕毀就撕毀。隻要本王願意娶你,你依舊是我西周的武華王妃。”晏忻雙拳緊握,牢牢看着她那張讓自己又愛又恨的臉!
她說的話他句句記在心裏,所以,盡管扶桑啊一片癡心他都視若無睹,晏忻隻想有她,隻要她!旁人就算說他負心,說他薄情他也沒有什麽可怨的。
蔣舜華冷笑一聲,他到底還是不能明白,他們二人之間的仇恨,不是這所謂的兒女情長便可以化解的。
“本王知道你怨恨我,怨我當年揮軍踏平南秦,然而你可知道,當年我也是迫不得已,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恕罪,我麾下三軍不少都是南秦舊部,本王善待他們的,本王知道那麽做對不起你,但……”晏忻不知道,他的迫不得已在蔣舜華看來,都是不值一提的。
“我恨你,也是迫不得已。每每我想原諒你的時候,總會覺得南秦所有冤魂在我身邊徘徊。至于你說的恕罪,呵呵,你怎麽能是爲我恕罪,你該恕罪的人在那場戰争中枉死的人!”蔣舜華擡頭,雙眼中帶着不屑的冷笑。
晏忻也是個可憐的。自小沒了生母,寄養在華玥膝下,華玥恨毒了她的生母,自然也厭惡她的兒子,他自小便是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身邊一個可信的人都沒有,那份孤寂苦楚,便養就了今日他這般多疑狠辣的性子!
“就算是負了天下人又如何,我唯一在乎的人也就隻有你罷了!”母妃的死也好,蔣舜華的心也好,晏忻想得到的從來都是要得到的。
“奴婢多謝王爺如此厚愛,隻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夢。”蔣舜華略有些傷感,或許晏忻是對的,或許她不應該恨他,然而這恨意已在她的心裏生根發芽,一時間還不能連根拔去。
晏忻沉默不語,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不願意的東西便施加在旁人身上!他何嘗不明白自己的過錯,隻是他的心,越發的不受自己控制了。
“好一個襄王有意,神女無夢,哈哈哈……好一個神女無夢!”晏忻冷冷将她扶起,不管她願不願意,他永遠都不會讓她離開他半步。
蔣舜華沉靜如水的眸子裏看不出一絲波瀾。她答應過堯圖,要好好的保護自己,總是委屈求全也不能叫别人害了!
晏忻以現存的南秦所有的人生死存亡要挾她,她接受。若是她一個人委屈可以換來更多人的幸福,那麽她願意試一試。至于扶桑,要做敵人還是要做朋友,她由得她選。
“那堯圖呢?”晏忻坐在榻上,冷冷的發問。
看着他越發陰冷的臉,蔣舜華嗤之一笑,真是個疑心深重的人。一直以來,她對堯圖代之以禮,純粹是他自以爲是的想當然強加在自己身上,當真冤屈!
“奴婢愚鈍,不明白王爺的意思!”蔣舜華不卑不亢的說。
她不明白的太多了,不明白當日爲什麽會和親,不明白南秦爲什麽會滅亡,甚至是不明白爲什麽要呆在這裏一個人想當然的念頭,讓她從何解釋?
“你心中,是否更喜歡堯圖一些!”南宮楚歌緊緊逼近她捏起她的下巴,擡起她秀美異常的臉,這張臉真是可憎,不僅能叫他喜歡,也叫旁人喜歡。
“王爺多心了。”蔣舜華依舊波瀾不驚的回他,原本就已無心于他,又爲什麽要在意他心裏想什麽。
“哦?本王多心?你與他原本就朝夕相處,情緣深重,據我所知,堯圖也是屬意與你的。”雙眸蓄勢而發的怒火似乎是要将她焚化一般。他恨自己沒早些與她相識,也恨自己爲什麽沒有先找到她。
“王爺何以知曉我對他有情,可是往日聽奴婢親口說的嗎?”蔣舜華鎮定自若,迎上他的雙眸,他眼底的冰冷從來都不敢直視,而今便不再畏懼了。
這張臉,這個人,如此熟悉卻這般陌生。人前的他是溫柔的,隻對她一人的溫柔。現在,卻隻對她一人冷漠!
晏忻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的欣喜,蔣舜華不曾說過,她不曾說過對他有情,自己該不疑心了吧!
“既然是捕風捉影的猜想,還請王爺不要再說了,免得叫别人聽去徒增煩惱。”蔣舜華微微一笑,既是勸慰,也是警告。
晏忻驟然雙眸一緊,眉頭凝結在一起,揮手重重将她甩在地上,爲何她對自己這般冷淡?
“王爺這便要氣急敗壞了嗎?你良心何安?”蔣舜華撐起身體,笑容的燦爛的慘烈。他已經背叛過自己一次了,再也不想受他的淩辱了!
“如此說便是在威脅本王嗎?”他恨被人威脅,以爲抓住自己的軟肋便可以爲所欲爲,對他指手畫腳了嗎?
“王爺身份尊貴,奴婢一小小女子,怎敢又怎能威脅得了您!”蔣舜華垂眸,無比哀傷。
若是在此之前,她還對晏忻抱有一絲幻想,那麽從此之後就再不會有了,永遠也不會了。
晏忻看着她幾近絕望的臉,心被猛的揪緊,她該是單純快樂的樣子,就算憂傷也從未像現在這般傷心欲絕,是他的錯,他傷了她。
“奴婢卑賤之軀,不用勞煩王爺大駕。”晏忻起身想去扶她起來,卻被蔣舜華躲開了。
“我……”晏忻着實被她此時的樣子吓了一跳,一時語塞不知說些什麽,他做錯過許多事,唯獨傷了她,無論怎麽彌補,仿佛都是錯的。
“王爺什麽都不必說,你隻記得奴婢與您有血海深仇便可。”蔣舜華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流轉着不屑。
晏忻眉梢上揚,雙眸微眯,初見她時,她也是如此神情,失望,落寞,傷心。那時,她因身邊的人都不喜歡她而傷心,今日她也是如此,不過是因爲憎恨。
“其實你隻要順着本王一些,隻要一點點……”晏忻略有些慌亂,她此時的眼眸更加清澈堅定,比起往日,此時的她更加叫自己愛不釋手。
堂堂武華王,要如此放低身份嗎?
隻要她能有一點點的順從,他便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