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73章 酸言冷語


方才下人将早膳送來攬月居,蔣舜華用過之後就靠在軟枕之上,随便尋了本書用來打發時光,這樣安逸的日子不知以後會不會有。詩書向來能陶冶性情,可此時她卻無法安心。

也不知皇兄此時怎樣,雖然這些事情都急不來,但回來龍都也已經有小半個月了,扶桑成了武華王側妃,也算是正式有個身份了,許多事情都變了,但唯獨這事,一直沒什麽進展

蔣舜華向來敏感多疑,心細如塵,凡事思慮也多隻在這件事上,但願她不要多想,若她怕想多了,就無法信任晏忻了。

“姑娘你都看了好一會兒了,仔細眼睛疼,歇息一會兒,喝杯楓露茶醒醒神吧!”溫月将茶水奉上,勸她歇息片刻。

“你看院子裏桂花開的多好。”聽溫月這樣講蔣舜華也好奇,轉頭透過窗子向外張望,難得的秋日美景她卻是辜負。

隻是花再美卻也豔麗不過幾日,也便随風凋零,像是薄命女子命運多桀。

“許是到深秋了,這幾日我總覺得身上冷飕飕的,想是身子弱便不去外面吹風了,萬一得病,又叫你費心操勞了。”她也是有心無力,平白辜負了美好秋日。

“姑娘說的也對,我操不操勞且不說,你身子金貴身體安康要緊,等過幾日好些了,我再陪你去。”溫月雖是不想她整日這樣悶悶不樂的,但也不想她平白多些病痛。

然而說話間,院子外面忽然想起牡丹的聲音:“我今天是奉了王爺與側妃的命來看望蔣姑娘的,你們若是不信,便盡管去問王爺。

蔣舜華蹙眉,溫月也明白她的心思,便将她扶進内閣裏,自己則來到門外。

“什麽事,這麽吵着,耽誤姑娘休息,你們吃罪的起嗎?”門外那些守衛也都是知道溫月的,有梓聞公主爲她撐腰,訓斥這些個人還是不成問題的。

牡丹也不生氣,她現在側妃身邊的貼身侍女,犯不着跟她生氣。

溫月之間牡丹手中拿着幾盒精緻的點心,隻覺得扶桑閣裏的人啊,各個都是屬黃鼠狼的:“今兒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牡丹姑娘怎麽有興緻來攬月居呢?”

溫月一陣冷嘲熱諷,牡丹隻管由她去說,也不理會。她這樣,不過是替自家主子不平,且讓她自己說着痛快。

“前兒個側妃去了宮裏一趟,太後賞了不少東西,旁的想來攬月居也不缺,這點心是宮裏禦廚的手藝,側妃想着蔣姑娘定是喜歡,便叫我拿了些過來,給蔣姑娘。”牡丹将食盒奉上說。

“既是太後賞的,她便留着自己享用就是了,我家姑娘向來不愛這些吃食!”蔣舜華雖是在内殿,但外面的動靜她還是能聽到的。

“溫月,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說不定這以後你們家姑娘還能和側妃以姐妹相稱呢,側妃代爲料理王府諸事,側妃有什麽,自然是惦記着蔣姑娘的,怎好自己獨享!”牡丹懶得跟她争執,斜眼看去,蔣舜華便端正站在門後,也沒出手阻攔。

想來縱使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也架不住王爺寵愛。溫月也不想搭理牡丹,接過她手裏的東西便道:“東西我替姑娘收下了,改日定然登門謝謝側妃的心意。”

牡丹也不多做停留,該說的話她已經說了,蔣舜華也已經都聽到了,自然就不必理會旁的了。

入夜

蔣舜華斜躺在軟榻上,柔和的月光透過窗子灑進暖閣,長發如瀑散落在肩,迎着和煦的夜風俯在窗欄上,看着這院子,月光落下披上淡淡一層薄紗,竟然顯得這樣不真實。

“姑娘,天已經很晚了,您快去休息吧。”溫月替她收拾好床鋪從内閣走了出來,見她空對月色出神便提醒她早睡。自回到龍都之後,王爺七八天沒來攬月居看她了,也不怪蔣舜華盼着。

王爺許是因爲别的事情忙得脫不開身,晏忻到底多看重蔣舜華一些,隻是再是迫不得已,許多事情還是要與姑娘說說清楚啊。

一聲不響的扶桑成了他的側妃,從此之後這攬月居像是從來都沒存在過一樣,梓聞公主也不常來了,不知是當真生出了什麽變故,還是都有事脫不開身。

“我整日除了用膳就是睡覺,此時倒是覺得更加精神了想睡也睡不着了。”蔣舜華聞聲起身,呆看着溫月在一旁忙活。

溫月倒了一杯茶,端給蔣舜華說:“王爺已經好久沒來攬月居了,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怎麽樣了,這樣幹等着,真是急人。”

“急不來的,我的事,牽連衆多,若是沒有周全好,恐怕許多事情都不得善終。”蔣舜華翻了個身,繼續看着院子裏的一景一物。

武華王府不比在萬香樓,更不必在軍營,天高皇帝遠,萬事都好周全。

“話是這麽說,可是……哎!我就是瞧不慣扶桑與牡丹那副嘴臉,不過是側妃而已,看她神氣的。這明眼人都知道,在王爺心裏最重要的是姑娘你,這正妃的位置,自然是留給姑娘的……”溫月一時口無遮攔,竟說了這樣的話。

“快住口!這話怎麽能輕易說?”蔣舜華雖也是如此想,但許多事情沒有最終定論,這話若被人聽去,還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

“我……我失言了……”溫月隻是一時口快,仔細想着也是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以後注意便是,口舌容易生是非,尤其是在這深宅大院裏。”蔣舜華也不怪她,她知道溫月這是在替自己委屈。

隻是委屈又有什麽用,很多事情,不是想,便能達成的。

看着外面月色極好,溫月忽然想到一些事情:“姑娘許久沒撫琴了,若是您睡不着,不如起來彈奏一曲如何?”

自從發生那事之後,少見她撫琴,今日對月色正好也是十分難得的雅事。

“好啊,去取琴來吧。”她對古琴情有獨鍾,看着月色如醉,她也實在悶得無聊,自娛自樂也未嘗不可。

溫月應聲去内殿取琴,蔣舜華起身,走到庭院當中夜風迎面而來,吹亂衣袂,桂花紛飛,美輪美奂。

翎風閣裏,晏忻站在窗外看着朦胧月色。忽然聞聽,一陣悠揚清冽的琴音傳來,琴音婉轉,曲調悠揚哀怨,卻是他從未聽過的旋律,仔細聽來,便知是從攬月居傳來的。

月色如醉,滿庭院的桂花,爛漫妖冶,馨香四溢。

“柳絲長,春雨細,花外漏聲迢遞。驚塞雁,起城烏,畫屏金鹧鸪。香霧薄,透簾幕,惆怅謝家池閣。紅燭背,繡簾垂,夢長君不知……”蔣舜華再次撫琴,伴着這悠揚的琴音輕輕念着。

也不知她的心思,晏忻能知道嗎?

晏忻離開翎風閣,看了看攬月居的方向,悠揚的琴音停頓了一會兒,繼而又響起,依舊是那樣的婉轉惆怅,如女子低聲埋怨思念。

若是說琴技,之前晏忻總覺得無人能與扶桑比,但從那日聽到蔣舜華的琴,才知道蔣舜華的琴技顯然是遠遠高過扶桑。扶桑的琴,缺少情韻,而蔣舜華似乎是自身的一嗔一笑都融入進琴音之中。

管家看了看晏忻陰沉的快要滴出水的臉,退縮在後面不敢說什麽。到底是該引他去攬月居,還是回翎風閣呢?現在他是越來越猜不透自家主子的心思了。

“這樣好的琴聲,實在難得!你們不必跟着了,我去看看她。”晏忻遣散下人,獨自一人朝着攬月居去了。

蔣舜華隻顧着彈琴,晏忻就這樣無聲無息的站在她的身後,溫月瞧見想行禮,卻被他阻止了。

待蔣舜華一曲彈畢,溫月忙跪下請安:“給王爺請安。”

蔣舜華這才回過神慌忙起身行禮,誰知一個不不注意竟然扭到了腳跌倒在地。

晏忻看着她這副狼狽的樣子,心中竟有種心疼,坐在石凳上後,伸出手:“起來吧!”

晏忻的關懷倒讓蔣舜華遲疑了,他的手懸在半空中好一會兒,蔣舜華才放心借着他手掌站了起來。

腳踝微微有些發熱,這時應該已經紅腫了,蔣舜華強忍着站在他的面前。不料晏忻卻對着溫月說:“去拿些消腫的藥來。”

拉過蔣舜華的手讓她在坐在石凳上,将她的腳捧起放在自己腿上撩開長裙。腳踝上果然已經紅腫了,輕輕的按摩傷痛處,溫月将藥拿來放在石桌上識趣的退下,隻留他二人。

迎着淡淡的月色,額前細碎的發絲将晏忻的面色遮去一半,這樣的場景自見過他之後,蔣舜華便沒再設想過,如今他卻做得這樣自然。

“你的琴技又見長了,我方才在翎風閣聽到,便過來了。”像是在說件平常的事情一樣,前日的種種他都沒有解釋,似乎那一切都不必解釋一樣,

“王爺想聽琴随時都可以,不必急在今日,王爺整日都爲我的事情操勞,應該早些休息才對……”

還沒等她說完,便被晏忻打斷,知道她想說什麽不想聽便不讓她說……

“你是真的體諒我,還是壓抑着自己,逼迫自己體諒我?”晏忻知道蔣舜華的脾氣,許多事情,她不想說,但是她心裏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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