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洲上。
正在對峙中的楊豐和對面清軍,全都轉頭愕然看着夜幕下順流直下的艦隊。
而其中一艘戰艦甚至特意靠近了他們這邊,月光下的甲闆上隐約可以看到一個人站在那裏,手中仿佛還舉着什麽……
“瑪的,這老狐狸終于到了!”
楊豐說道。
然後他看了看多铎。
“何騰蛟,他拿着我送給他的望遠鏡正看着咱們呢,來,我的王爺,給他來個特寫,也讓他認識認識你。
好歹他才是理論上這湖廣的最高軍政官員,咱們得有禮貌。”
他說道。
然後他直接拉着多铎的小尾巴,讓他的腦袋正對那裏,而何騰蛟手裏拿着的其實是現代望遠鏡,甚至還帶有夜視功能,就是這麽多年還不知道有沒有電了,好歹人家也是他剛當淮海巡撫時候手下的徐州兵備道,那也算是下屬最高的文官,一個現代望遠鏡還是能混上。而已經奄奄一息的多铎就那麽屈辱地仰起頭,心如死灰般讓遠處的何騰蛟欣賞着他現在的悲慘遭遇,而他前面不遠處就是數千他部下精銳。
但卻因爲擔心他被弄死,所以不敢上前,不過也可能是擔心自己被弄死,隻不過用保護他當借口而已。
之前的大爆炸讓清軍現在看楊豐全都像看妖魔。
這真的不是人類啊!
憑空召喚,超級大爆炸,頭頂震撼的蘑菇雲,這哪一樣像人類,分明就是個妖魔,那一地碎了的清軍,明明白白告訴對面清軍不要輕舉妄動。
保命要緊。
而展示完多铎的楊豐,滿意地看着遠處何騰蛟的揮手動作。
然後……
“話說你們就沒注意到,他們其實是去攻擊你們浮橋的嗎?
你們是在一座沙洲上啊!
你們就沒想過一旦這座浮橋再被切斷,你們接下來會遭遇什麽嗎?又或者你們在這座沙洲上囤積着可以吃一輩子的糧食?”
他笑看着對面清軍,幸災樂禍地說道。
爲首的軍官愣了一下,緊接着臉色劇變。
“快,撤回白鹿矶!”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吼道。
然後那些清軍也亂了。
的确,他們是在一座沙洲上,四面環水,也沒居民,甚至沒有耕種的土地,隻有大片蘆葦,更沒有船隻,而他們絕大多數都不會遊泳,原本這隻是兩座浮橋間的中轉站,但現在随着向北的浮橋被炸斷,它隻能和白鹿矶連接。但如果白鹿矶的浮橋同樣被截斷,那它就是一座孤島,一座周圍最近也是幾百米江面的孤島,如果上萬人和數千匹馬被困在一座隻有沙子和蘆葦的孤島上……
“哈哈哈哈……”
楊豐看着混亂中的清軍得意地狂笑着。
這就是他玩多铎的目的。
利用後者特殊的身份,把清軍都吸引到新生洲,多铎是旗主,理論上除了分給他哥哥阿濟格的那小部分,剩下鑲白旗大多數都是他的屬民,他就是這些人的主子,一旦他戰死,按照嚴格的軍法甚至所有跟着他的都得砍頭。所以清軍無論如何都必須全力來搶多铎,哪怕明知道搶不回,僅僅是表現的像竭盡所能,也得過來表現一下,這樣也不至于回去受太殘酷的處罰。所以楊豐用這種方式可以把清軍都吸引到新生洲上,然後按照他的計劃,其實是他自己再去毀了白鹿矶浮橋,不過現在有何騰蛟也就用不着他了。
何巡撫那麽喜歡立功,那就給他個立功的機會吧!
“走吧,我的王爺,現在應該沒人再顧得上救你了。”
楊豐說道。
說完他把多铎從破甲錐上摘下來,後者已經完全癱了,楊豐幹脆拎着他一個腳脖子,就像拖死狗一樣拖着。
的确沒人管多铎了。
上萬人馬被困在一座除了蘆葦就是沙土的沙洲上,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都不用想,和他們的全軍覆沒相比,多铎的死活已經不重要了。
此刻所有醒悟的清軍全都在瘋狂地沖向浮橋,就算對面是南岸也已經不重要了,畢竟就算是南岸,也一樣可以流竄作戰尋找機會渡江北上,但留在新生洲上什麽機會也沒有啊!用不了兩天就得自相殘殺,或者自相殘食,這座沙洲會變成人間地獄的,甚至很快橋頭處就已經開始自相殘殺了,畢竟先上橋就是多一分逃生機會。
而江面上順流直下的艦隊,則繼續勢不可擋地撞向浮橋。
緊接着大炮開火,千斤佛郎機,小型紅夷大炮的炮彈呼嘯着掠過江面,落在水裏的炮彈激起道道水柱,落在浮橋上的炮彈收割着逃跑的清軍。
甚至擊穿作爲橋體的木船。
血肉和碎木飛濺。
而橋上清軍依然在拼命逃跑,甚至将同伴推下水,還有些嫌同伴擋路的,直接拔刀砍翻,自相殘殺是必然,再說本來就是八旗滿洲,蒙古,漢軍混雜,互相砍殺時候都不帶猶豫的。而那些不斷接近的戰艦上,大炮持續不斷開火,甚至架着斑鸠铳的士兵也出現,雖然何騰蛟部下都是雜牌弱雞,但這種戰鬥完全是打落水狗啊。
弱雞也能戰鬥力暴漲。
很快第一艘戰艦撞上了浮橋,居高臨下的士兵直接用長矛向下攢刺,投标槍,扔斧頭甚至用鈎子鈎。
然後更多的戰艦撞上浮橋。
逼急了的清軍也拼命了,他們甚至試圖爬上船。
但沒用。
他們是在一道上千米長的浮橋上,根本無法聚集起來,一艘戰艦的撞擊處,無非也就是個位數的清軍而已,哪怕就是八旗滿洲,在這種情況下面對甲闆上數以百計居高臨下攻擊的士兵,也根本無法突破,反而不斷被上面用各種武器打落。
随着越來越多的戰艦撞上浮橋,固定浮橋的鐵鏈也開始發出異響,這種臨時的浮橋本來也不算太堅固,而且在江水推動下本來就承受巨大的拉力,這些戰艦的撞擊讓它承受的拉力驟然增加。哪怕這都是些小型内河戰艦,那也是上百噸級的,一艘還能撐住,兩艘還能撐住,但二十艘甚至兩百艘呢?實際上都不用過百,在二十多艘戰艦撞上後,一艘大型戰艦也在江水和風的推動下,帶着前端加固的沖角,以看起來緩慢但勢不可擋的氣勢,在橋上清軍驚恐的目光中撞上浮橋。
伴随一聲巨響,在鐵鏈的斷開和橋面的解體中,浮橋瞬間斷開,兩邊浮橋在江水推動下驟然向前,然後各自向兩邊推開,劇烈的晃動中橋上清軍紛紛落水,而原本被浮橋阻擋住的一艘艘戰船立刻脫困,就在同時船上的士兵也紛紛抛下燃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