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燒殺搶掠的團練就不是好團練。”
清晨的陽光下,楊豐感慨地看着那些搶掠中的手下……
當然,不是他的扈從。
他的扈從也根本用不着搶掠。
他的扈從一進城就在熟悉本地的扈從和内應帶領下,把城内晉商的錢莊和幾個衛指揮的家給占了,而這也是城内财富最集中的地方。
尤其是錢莊,這時候晉商使用會票已經是普遍的,隻不過都是可以确保信用的小集團内,或者說一個商業聯盟裏面内部使用的彙票。而天津作爲目前我大清系統内長蘆鹽的交易中心,這樣的錢莊當然也有,而且錢莊内也都有大量存銀,畢竟往返天津和内陸的鹽商需要大量的銀子用于采購。
這些直接抄了就行。
但其他那些孔孟騎士和他們的扈從就不一樣了。
他們正掃蕩這座城市。
貧民當然不值得動手,事實上貧民正在搶糧食。
楊柱國光複天津,開倉放糧,清軍倉庫裏的糧食随便拿,用不着客氣,反正他也不可能運走,雖然可以一把火燒了,但還是分了吧!畢竟城内貧民餓死的已經不少了。
而那些孔孟騎士和扈從們則快樂的搶掠城内士紳。
雖然他們很可能都是舊識。
舊識?
我跟你舊識,子彈又不跟你舊識。
楊豐并不禁止部下搶掠,他隻是不準欺負女人,不準殺小孩而已,其他一般不會特意限制,在這個時代,如果嚴禁燒殺搶掠,那誰還跟你混啊?尤其是他現在帶着的這些團練們,這些人願意出來冒險的唯一動力,就是跟着他燒殺搶掠而已。
團練嘛!
誰家團練出境作戰不是沖着燒殺搶掠?
曾剃頭點贊。
和他比起來禁止欺辱婦女,禁止殺小孩的楊柱國,已經堪比聖賢,畢竟曾剃頭都快被吹噓成聖賢了,他怎麽也得比曾剃頭高點,他可不會屠城,哪怕對我大清,他也沒屠城。
隻不過把人都抓走而已。
所以盡管楊豐自己認爲自己正在被這個時代污染,以至于越來越壞,但和這個時代,包括以後幾百年裏的那些家夥比起來,他居然已經可以站在道德的最高處俯視這些人間之屑們……
“豐生,這也太不成話了!”
杜李皺着眉頭,看着街道上一群剛從某士紳家出來的扈從。
後者全都快快樂樂地抱着各種财物,背着大包,他們後面一個頂着金錢鼠尾的老鄉賢悲憤地拉着其中一個,試圖從後者背上把個大包拽下,那扈從緊接着轉身,掄着短铳狂砸。這東西倒持就跟個榔頭一樣,而且他們本來在緊急時候就是這樣掄着打人的,一支短铳長度六十多,握把爲了加強通常都用鋼條夾着,幾下就把那老鄉賢砸的滿臉是血了。
後者抱頭慘叫中看到楊豐,立刻哭嚎着撲過來……
“柱國,柱國,老朽與令尊亦舊識,杜賢侄,我是你王世伯!”
他嚎着。
那個扈從原本還在追打他,一看趕緊停下跪倒行禮。
“這位世伯可有功名?”
楊豐看着杜李。
“蔭監。”
杜李說道。
“既然是蔭監,亦名臣之後,閣下頂着金錢鼠尾,何顔見祖宗,何顔見陛下?平民百姓迫于無奈,不得不屈從于建虜,你既爲蔭監,即受皇恩者,上不忠于陛下,下不孝于祖宗,不忠不孝又何顔見晚輩?
本官奉旨北伐,正欲代天行罰,問罪爾等。
拖到一邊,斃了吧!”
楊豐喝道。
那老鄉賢瞬間傻了。
他後面那也不知道誰家的扈從立刻醒悟,毫不猶豫地起身,一腳把他踹倒在路邊,緊接着擡腳踩住他後背,開始給短铳裝彈……
“柱國饒命,小人願獻銀千兩,小人有一女願獻與柱國爲婢……”
那老鄉賢焦急地掙紮着。
“老東西,把你斃了,這些我自然會孝敬柱國!”
那扈從說道。
緊接着他打開擊錘,然後頂着老鄉賢腦袋扣動了扳機。
“傳令下去,城内所有有功名的,曾爲朝廷官員的,無論文武,但有剃發爲虜者,一律槍斃,平民可以屈從于建虜,此輩世受國恩,不思忠于社稷,不顧祖宗衣冠,死有餘辜。城内平民領完糧食後去留自由,俘虜建奴凡關外降虜者,及八旗滿洲,蒙古,一律斬首,将所獲财物送往葛沽新城。休整一天,明日起程向蘆台。”
楊豐看着聽到槍聲走來的李之芳說道。
“如此恐怕建虜複來,此輩依舊迎降,所分糧食還會獻于建虜。
不如幹脆一把火燒了天津,讓這些刁民自己南下。”
李之芳看着那些扛着糧食走過的貧民。
他是個狠人。
畢竟那也是我大清兵部尚書。
但他的建議是對的,畢竟楊豐的主要目标就是毀掉清軍用于進攻葛沽的物資儲備,而分了糧食之後,清軍再占據天津,大不了再逼着他們交出,但一把火把這些糧食,甚至包括這天津城一起燒了,就可以毀的幹幹淨淨,清軍回來至少幾個月别想再積攢出物資。
“若他們連自己活命的口糧都不敢保護,那咱們也仁至義盡了。
這裏有的是建虜铠甲,武器,大炮也不缺,幾萬青壯,總不至于都束手等死。”
楊豐同樣看着那些貧民,然後歎了口氣說道。
他就是賭一把。
他把清軍積攢的糧食都分給城内饑寒交迫的百姓,而清軍遺留的铠甲武器有的是,天津終究是軍戶城,如果這樣清軍再回來,這些百姓甯可自己家人餓死也要給清軍交還糧食,那這樣的人也沒必要再管死活了,但這一次他還下不了這手,說到底他終究不是曾剃頭之類,李之芳倒是和後者應該很有共同語言……
李之芳估計也在腹诽他的婦人之仁。
不過李騎士也不敢多說什麽。
緊接着他就轉身離開,去對這座城市那些該清理的進行徹底清理。
而此時。
鳳陽。
準确說是鳳陽東南紅心驿。
“閣部,我背您走!”
在一片混亂的喊殺聲中,何剛焦急地催促着史可法。
史閣部二十萬大軍兵潰鳳陽。
至于原因很簡單,阿濟格率領四萬清軍渡過淮河,而且是踏着淮河的冰面在上遊渡河,正在圍攻鳳陽的史可法毫無防備,事實上史閣部根本沒考慮過清軍會出現在這裏。因爲建虜大舉進攻山東的消息早就到了,山東巡撫邱祖德還在求援,山東同善會也要求朝廷派兵北上,張國維已經趕往淮安和朱大典一起準備必要時候真的北上增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