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耆老會做出這個決定的确問題不大。
這裏面又沒中小地主。
要想成爲耆老,首先一個必須的條件就是良田百頃。
一萬畝。
這是慣例!
國際慣例。
大英護國公時候定的規矩,想成爲選民,首先要有價值超過兩百英鎊的不動産。
這可是金币時代的英鎊。
伊麗莎白一世鑄造的一英鎊索維林金币重量八克,也就是說在幾年後的英國想成爲選民,你家不動産估值必須達到一點六公斤黃金。抛開這時候購買力差異,哪怕現代能達到這個标準的以金價計算,那也得有一百多萬的不動産才有資格參加投票。所以我大明現在推選耆老其實真的是與世界接軌的,而且我大明的耆老還得有功名限制,甚至在江西這種科舉重鎮,能當上耆老的,可以說百分之八十那都是進士。
都是在籍鄉宦。
甚至一些科舉發達的縣,就連鄉賢會都是進士主持。
比如曾亨應所代表的臨川縣。
現在主持臨川鄉賢會的可是前翰林院編修傅鼎铨。
做過官,家産不缺,大部分甚至都是世代簪纓,田連阡陌,而且工商業實力也不差,這種人勉強可以接受把地租降低點,高利貸特殊情況可以接受……
總比一拍兩散強啊!
他們都是做過官的,甚至經曆過戰亂的,不少還是從北方逃回,他們清楚真要一拍兩散的後果,和京城那些被夾死的勳貴比,現在他們還能延續過去的榮華富貴真的已經屬于幸運了。而一旦李自成打過來,他們上夾棍的概率肯定超過他們不上夾棍的概率,這個是必然的,别說李自成怎麽樣,多爾衮也想做聖主明君,清軍還是屠揚州。李自成就算想做聖主明君,他手下人還得要再來一場京城那樣的狂歡,而跟着李自成的那些新附軍,更是渴望一場洗劫來完成财富轉移。
這是必然。
李自成是首領,是因爲他能帶着兄弟們發财。
如果他擋了兄弟們财路,那闖王征戰勞累,突然暴斃軍中也不是不可能。
寄希望于李自成聖主明君化,和揚州那些開城迎降的鹽商一樣,都是很天真的行爲,而與此相比讓出部分利益收買百姓抵抗李自成,倒是一種更現實的選擇。
畢竟老百姓要的真不多。
老百姓給口飽飯就滿足,給點肉湯喝都能感恩戴德,但李自成手下那些老土匪們是真要吃肉的,對于目前已經吃肉吃到一席百羊的頂級士紳來說,讓出點肉湯給老百姓也不是不行,反正隻要秩序穩定,權力還在自己手中,那一切都還會回來。蘇州耆老會天天哭窮,抱怨各種勒索掏錢,但爲什麽最後其實都掏了?因爲他們算的很清楚,頂級士紳不但不會有損失,反而是賺的,因爲湊銀子養團練是所有士紳一起掏,而且部分還是攤派到老百姓身上,但團練買裝備,各種軍需采購,到最後都是他們賺錢的機會。
他們爲什麽不遺餘力給團練提供各種噸位大炮?
采購。
鑄造。
彈藥。
……
全是生意。
全是白花花的銀子流入經手的耆老兜裏。
這些掌控權力的頂級士紳,各種哭窮表演都是表演,嘴上喊着不要啊,但實際上心裏想着繼續啊!
可是……
那些中小地主不行啊!
那些家裏有個百十畝地,全靠地租才能耕讀傳家的,他們不可能接受這樣的結果,一旦耆老會做出這種決定,恐怕緊接着各地鄉賢會就炸了,那些構成鄉賢會的中小地主們,會毫不猶豫地拒絕。但對于耆老會來說這就與他們無關了,楊豐要這樣的決定,他們就給出這樣的決定,然後利用楊豐做保的誠信,利用監國敕令的法律效力,讓百姓們相信。
以此來換取團練們真正戰鬥,阻擋李自成的前進,但最後的執行,這個關他們屁事。
楊豐是擔保人。
監國是擔保人。
讓老百姓去找他們吧!
當然,姜曰廣這些人的頭腦,也能猜出楊豐要的就是這個。
但還是與他們無關。
他們可以接受楊豐的設計,所以楊豐愛怎麽玩都随便吧。
江西耆老會緊接着召集會議,然後經過頗有幾分火藥味,甚至部分耆老情緒激動互扔東西的激辯,最終以勉強過半的支持,通過了告江西父老書。其内容很簡單,就是以局勢艱難,天災不斷饑荒愈演愈烈,爲共克時艱,上書監國公主殿下,在江西減租減息。地租無論過去多少,一律在原本數量上減半,已經放出未收回之借貸,一律依照太祖高皇帝制度,嚴格執行一本一利,任何高于一本一利的,可以拒絕支付。
同時請求監國招安各地棚民,就地安置,歸入屬籍,以其首領爲官。
然後這份上書迅速送南京。
當然,送南京的同時,就已經開始在團練中宣傳。
而且明說由楊郡王做保。
當然,也在同時引發各地鄉賢會的憤怒。
但他們的憤怒沒什麽意義,因爲就在同時,袁州棚民首領朱益吾,受李自成招降,以袁州總兵旗号,率領數萬棚民進攻袁州,并迅速攻陷萍鄉威脅袁州,原本準備增援北線戰場的袁州團練不得不撤回。而且朱益吾以萍鄉鄉賢會抗旨作亂爲借口,血洗鄉賢會,把所有鄉賢腦袋都挂城牆上,然後以秦王命令開倉放糧……
塗家埠。
“賊,都是賊!”
僥幸逃過一劫的耆老,原給事中熊德陽悲憤的咆哮着。
他是因爲作爲建昌縣推舉的耆老常駐南昌,所以逃過一劫,免于被郝搖旗吊死,而此刻他就站在自己老家,也是他主持修建的堤壩上,看着上遊順流直下的航母……
巨型竹筏。
這時候的建昌縣城是艾城,至于現代永修縣城就在他身後。
同樣這裏也是阻擊郝搖旗部南下的最前沿。
這個目前已經很繁榮的小市鎮在修河和潦河交彙的三角洲上。
而這兩條河都是放竹排的,所以在拿下建昌後,郝搖旗立刻在上遊召集放排工給他做竹筏,而且是像放排一樣制作超大型竹筏,恍如浮島。在完成後立刻将大批士兵裝上竹筏,從修河順流直下目标吳城,一旦拿下吳城,也就拿下了進入鄱陽湖的入口。從陸路南下意義不大,畢竟南昌前面還有贛江橫亘,但從水路就不一樣了,進入鄱陽湖後可以直接北上在南昌外圍登陸。所以此刻的塗家埠,已經成了江西士紳的最後防線,一旦塗家埠失守,順流直下的竹筏會載着敵軍直撲吳城打開進入贛江的大門,踏上贛江東岸威脅南昌外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