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李自成的大軍壓境,以錢士升爲首,從京城逃回去的元老們,在蘇州重新組建了元老會,并且以女皇陛下被困南京爲理由,由元老會推選出了新的内閣……
代理内閣。
畢竟南京被闖逆包圍,内外音訊不通,總不能沒有個朝廷來做主。
當然,實際上李自成根本就沒真正包圍南京這個事情無視就行了。
主要是金聲的做法,也讓蘇松浙江士紳們傷了心,畢竟這就等于出賣了他們,他們已經把他劃入和馬士英一樣的奸臣,然後說他脅迫女皇,并與李自成暗中勾結,随時準備挾持女皇投降李自成以換取榮華富貴。
奸臣!
絕對的奸臣。
所以蘇松常和浙江的元老們,推選剛剛逃回蘇州的顧錫疇,祁彪佳等人組成新的代理内閣,不過這時候因爲靖難軍控制浙東,所以金華等府并沒有加入這個代理内閣。後者以返回浙江的張國維爲首,繼續聽命于南京内閣,畢竟他們後方是徽州,而徽州肯定是以金聲爲首的。這樣實際組成代理内閣的,就是蘇松常杭嘉湖六府,同樣也是大明最富庶人口密度最大的六府,盡管隻有六個府,但實際人口卻超過一千萬。
畢竟光蘇州人口就兩百萬級别的。
士紳們也被逼急了。
現在的問題是,他們就算投降也沒有好結果,無論靖難軍還是李自成對士紳都是大量屠戮,無論是不是投降的都一樣,投降的也難逃夾棍,而他們的财富都免不了被洗劫一空,他們的土地也免不了被刁民們瓜分。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這完全就是把他們往絕路上逼。
既然不給他們活路,那就别怪他們拼命了。
而且他們也有拼命的實力。
占領丹陽的孫守法部試圖趁機殺到常州,結果在奔牛被團練擊敗,在北方平原上所向無敵的騎兵,在江南水鄉完全被團練的火力壓制。那些在一塊塊被水網分割出的農田中沖鋒的騎兵,被以船隻機動的團練以輪射交叉火力打靶一樣射殺。
孫守法前鋒一千騎兵被團練分割包圍在水網中進退不得,然後在密集的斑鸠铳輪射中幾乎全軍覆沒。
另外王允成突襲金壇同樣失敗。
他原本想靠着突襲拿下,但宜興籍原兵部郎中王期升,盧象觀弟弟盧象晉二人已經率領團練提前進城,貿然進攻的王允成損失不小,他自己都在督戰時候挨了一槍。
說到底這些舊式武将,已經落後于時代了,他們打不過清軍,但現在清軍已經打不過團練,他們還是傳統的那套冷兵器搏殺,但現在團練化的士子們玩的是火力配置,是彈道計算,是新式武器……
他就是被線膛槍打的。
隻不過距離遠,現在的線膛槍也就兩百米内有效瞄準,所以被子彈打掉了一隻耳朵。
而舊武将們也很難切換到新戰術。
他們的知識水平差距太大,孫守法可以在肉搏混戰中以一敵百,掄着鐵鞭就是八旗滿洲也敢沖,原本曆史上他被清軍圍攻,砸死數十才陣亡。但你讓他計算抛物線,讓他計算方陣配置,就是累吐血他也算不出,但團練化的士子們絕大多數都會。而李自成手下多數都是孫守法這樣的,雖然江西團練裏面也有大量人才,但他不敢用,真用了後者也隻會坑他。
他還是有自知之明。
江西隻不過是被迫投降,實際上巴不得他死在江南,怎麽可能真心爲他所用?
同時沈廷揚的水師,也多次向鎮江反攻,雖然隻是牽制性,但依然給李自成造成不小的麻煩,畢竟這支艦隊實力還是很強的。
戰争就這樣開始了。
至少對于蘇松常士紳來說,這個開局還是不錯的。
從最初幾次交戰看,他們依然有希望。
他們這些年的銀子沒白花。
當然,前提是刁民們不趁機造反。
這個問題才是最重要的是,如果刁民不造反,那他們有足夠自信守住,但刁民造反那就真的完了,所以元老會在經過激烈會議後,最終宣布了繼續減租減息。
說到底他們也明白,如果不能安撫住刁民們,他們終究得失去一切,現在不減租減息,那以後萬貫家财也是别人的,但現在的問題是,就算減租減息都不一定夠啊!畢竟李自成也罷,靖難軍也罷,都是把士紳的地分給刁民們,這個士紳們當然做不到,他們保護的就是自己土地,這個是真做不到,但好在蘇松常并不隻是農民,還有大量的工人。
蘇州城一半是紡織業工人,這些人對土地問題不敏感。
這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所以現在蘇松常招募團練,都是從城市工商業者中招募,正好因爲戰争導緻原材料不足,那些紡織工都失業,招募他們當兵,給他們軍饷,足夠他們養活家人,也不用擔心他們會被李自成的分田收買。
他們又不種地。
李自成把士紳的地分給農民,與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但李自成攻陷蘇州,士兵大肆搶掠時候,就該他們倒黴了,畢竟他們通常都是有些銀子的。
半個月後。
西江口。
“你想幹什麽?”
李來亨一臉凝重地看着他面前的拖拉機。
當然,拖拉機後面還有無數的士兵跟随。
這些士兵穿着半身甲,扛着各種規格的斑鸠铳,馬匹後面拖着大炮,拉着運輸物資的車輛,還有同樣穿着半身甲的騎兵,一個個帶着長矛挂着短铳,這支龐大的軍團幾乎遮蔽了他的視野,無數的旗幟飄揚在空中……
都是同樣的旗幟。
紅色,上面是金龍抱着日月。
而這旗幟代表他們的身份,目前還有總兵力三萬五千的北伐軍。
他們也是江北目前最強軍團,但因爲楊豐的命令,此前一直不得不留在全椒,看着李自成掃蕩江南。
“入朝獻俘啊!”
楊大王一臉單純地指着他旁邊已經奄奄一息的多爾衮。
後者還沒死呢!
我大清攝政王虛弱地擡起頭,用沒了舌頭的嘴,對着楊豐發出不知所雲的聲音。
不過現在應該已經不再幻想能重新見到大玉兒娘倆了,靠着這種幻想,多爾衮撐過了最危險的幾天,哪怕挂在上面都燒糊塗了,也依然沒有放棄生的希望。所以人的精神力有時候還是能戰勝傷病的,他居然沒有就這樣死掉,反而在十天後又清醒了,但同樣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見到大玉兒娘倆,因爲楊豐已經帶着他南下,準備獻俘孝陵了。所以接下來多爾衮主要精力都用力罵楊豐,把楊豐罵煩了,幹脆讓扈從把他舌頭給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