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一瞬葉晟睿在鳳珂眼中看到的苦楚悲涼重重碾壓過他的心肺，葉晟睿隻覺得呼吸不暢，心中絞痛宛若經曆淩遲。
“葉晟睿，你日夜不歇、你千方百計的打探，可你看我現在開心嗎？”
鳳珂深深呼出一口氣，“别讓我說第四遍，滾。”
“本世子滾了……那你别想本世子在回來。”
葉晟睿深記鳳珂剛才的眼神，也深記着鳳珂現在的字字句句。
鳳珂沒有在看他，轉身離開時聲音沉穩，“都睡覺吧。”
衆多兵将撇了葉晟睿一眼齊齊散開進了營帳。
周遭都散了，月光下連一道完整的影子都尋不到。
葉晟睿看着地上的簪子，蹲下身用僅能動的一隻手擦去上面的灰塵。
玉冰寒，竟然留不住一點的溫度。
葉晟睿定定的看着。
留不住，他撿起來又能怎麽樣。
葉晟睿起身走出，又咬牙停下走回。
夜色下，精美的玉簪子被捏着雕刻的花朵提起，卻隻聽吧嗒一聲。
葉晟睿愣愣的看向地面。
玉簪子早就斷了。
葉晟睿看向手中。
精美的玉雕花藤蔓處，斷裂的痕迹異常清晰。
葉晟睿忽的開始笑，笑着一顆一顆的落淚。
她怎麽還在騙他。
封徐看着葉晟睿上了馬，飛奔離開後才進了鳳珂的營帳。
營帳中沒有點燈，鳳珂坐在桌子後面盯着桌上面的一張圖紙，手指滑動确認着明天的路程。
鳳珂擡眼看封徐，又皺眉落到封徐的手上，“明天能養過來嗎？”
封徐盤坐在鳳珂對面，沒有回答而是歎了一口氣反問：“珂将軍何苦呢。”
“這件事和三世子有關系的可能性很低，珂将軍……”
鳳珂指尖在桌面上輕點，封徐閉了嘴。
鳳珂的眼睛重新落在地圖上，一直确認完後才将桌面的東西收幹淨，話很是平常，“還有一個時辰就要行軍了，你還不去休息。”
封徐看着鳳珂，“珂将軍是怎麽想的？”
鳳珂不想多說。
封徐繼續道：“按道理，珂将軍怎麽說的我們下面就應該怎麽做，可現在我擔心珂将軍往後會後悔。”
鳳珂擡眼注視。
“将軍不妨給個話，京都戰場上，我們若是遇到了三世子是殺，還是留一命？”
營帳裏外都不算寂靜。
營帳外偶然有一些鳥雀的鳴叫，有換崗兵将的腳步聲。
營帳内封徐今天也是個話多的。
“殺吧。”
鳳珂聲音從小石村出來後就開始沙啞起來，曾經的那般清亮竟然怎麽也回不來了。
封徐點頭，“好，那我給所有的兵将下令。”
封徐起身往外走，聽身後卻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封徐忍不住回頭。
營帳中不比外面有月光，所以隻能看到一團漆黑的身影。
但看不到鳳珂現在是什麽表情，在想什麽。
“還有事？”
聽聲音帶着幾分困惑。
封徐垂眸思索了一下詢問：“珂将軍覺得三世子該殺？”
鳳珂示意了對面，“坐吧。”
封徐又走回來坐下。
“你知道權貴嗎？”
封徐懵了一下，“權貴？”
鳳珂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對，權貴，這樣的人大多都在京都中，從小耳熟目染權利帶來的好處，慢慢的也就有了城府和心機，也會用表象來僞裝自己。”
“葉晟睿就是這樣的人。”
鳳珂垂眸飲茶，手中的清涼，入喉的冰涼。
“都說嚴三掌權，可嚴三從來不會提防葉晟睿，因爲葉晟睿表現出來的足夠讓嚴三覺得自己可以控制。”
“但葉晟睿要是真的如表現出來的這樣好控制，你說修陽城攻城那天爲什麽沒有将領？”
封徐皺眉，“那天主公帶人審問過城中的兵将，那些人說他們的将領被刺殺了，主公去看了屍體，是槍刺穿了心肺。”
鳳珂點頭，“那天攻城我回去吃東西，葉晟睿手上的虎口處有傷，是被震裂的。”
封徐頓時錯愕，“震裂？”
“也是從修陽城之後，其他城池中的将領就越來越多。”
“還有一點，我曾經教過葉晟睿使用槍。”
鳳珂将茶盞放下，擡眸，“我對槍雖然不算是精通但也是佼佼者，葉晟睿拿槍的手法就已經暴露了出來他絕對會，可他在我的教學下并不施展己長。”
“兵器雖然不說是一通百通但也不會相差太多，可葉晟睿那天動作笨拙的刻意，身姿僵硬。”
“我雖然不聰明，可我也知道這是他在故意隐藏自己。”
封徐想起了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月光下，葉晟睿眼中都是心死。
封徐心中不确定，這也是裝的嗎？
“你說一個人忍辱負重這麽多年，他是爲了什麽？”
封徐回神，下意識的就已經想到了那個位置。
“可我們也對那個位置勢在必得。”
鳳珂看向封徐，“我是定然要護軒正青坐上去，厮殺是遲早的事情。”
封徐下意識問：“若是三世子心悅珂将軍，那讓三世子……”
不需要别人打斷，封徐自己就在清醒的時候說不下去了。
十幾年的隐忍，怎麽會輕易的舍棄。
所以……
“大義面前無私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和他的這段感情才算是一個意外，這個意外也最容易舍棄。”
“對我來說同樣。”
鳳珂深深吐出一口氣，“國家早已經破敗不堪了，我不敢想每日還有多少百姓死亡，多少百姓經曆饑寒交迫。”
“這些在前，我就什麽都不想要了。”
“不想要銀錢，不想要葉晟睿。”
“我隻想要戰亂平息，百姓溫飽，家國平安。”
封徐再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他們生不在一個和平的時代，他們需要面臨的從來不是情情愛愛的選擇。
他們面臨的是要在這萬般混亂中活下來。
讓更多的親人、朋友、在意不在意的人活下去。
讓家國平安，讓更多的人在他們的庇護下可以考慮情情愛愛、飯食康健的選擇。
他們更想要用自己的能力撐起和平的、百姓豐衣足食的家國。
“是，珂将軍。”
戰亂平息，百姓溫飽，家國平安——
他們會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