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珂擡眼。
右相全然沒有了往常的貴氣,靠着房門坐在地上,喃喃道:“無事就好,無事就好……”
鳳珂起身,眼神盯着屋中的屏風處,聲音不容置疑,“将孩子抱出來。”
屋子裏面的宮女嬷嬷全都一愣,不知該怎麽反應。
右相也看向鳳珂,撐着身後站起身,“你……你……”
話說出來,可眼睛已經是一片血紅。
鳳珂視線掃過右相,“怎麽?端妃娘娘和這個嬰兒的命,你選嬰兒?”
右相忍着心中的悲痛,“一個是老夫的女兒,一個是老夫女兒的孩子,你說老夫應該怎麽選?!”
鳳珂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無笑意,更像是嘲諷。
“那就是選嬰兒了。”
右相怒道:“你這個無情無義之徒!你往後也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你會将自己的孩子交給其他人嗎?!”
封徐微微眯眼,手中提了一把從禁軍身上剿下來劍。
他知道鳳珂是女兒身還是因爲在虹國打仗的時候鳳珂一個月一次的異常中。
甚至因爲有時候長時間的打仗或者是行軍,她的衣服上會沾染上血迹。
但封徐從來沒有挑明過,也沒有在其他人面前說過這件事。
隻是從身邊人的言行中他可以聽出來,主公知道,谷元良這個同村的人也知道。
但外人……
鳳珂并不慌張,聲音依舊發冷,“以後給本将生孩子的多了去了,本将還會在乎一個孩子?”
右相睜大了眼睛看着鳳珂,“你……你……”
右相這一刻心中驚疑有倆件事情,疑的是面前的人是男子?
驚的是他應該怎麽保住自己的外孫?
聽到鳳珂話的衆太醫彼此對視了一眼,有太醫輕輕點頭,口型示意:“男身女相。”
衆太醫不敢多瞧鳳珂确認,但是在心中對這個答案深信不疑。
一是女子行軍不可能不被發現。
二是從體力上,女子不該有珂将軍這般勇猛。
常規之下,衆太醫都覺得是眼前這個小将軍長的不按常理出牌。
鳳珂沒有管身後的異動,而是沉着聲音詢問,“是要本将送你們一家三代下去團聚,還是……”
鳳珂的話沒有完全出口,屏風後一道虛弱的女子就啞着聲音喊着:“把孩子送出去!”
“将軍不要殺我爹!将軍……”
“娘娘你可不能起身啊,娘娘你快躺下來不要動!”
屋子裏面亂作一團,右相心更是提了起來,不管面前的鳳珂忙對着屋子裏面的女兒叮囑,“娘娘保重身體啊!千萬不能激動!”
端妃被人七手八腳的按回床上。
但其實她身上早已經無力,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是她更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她不能因爲自己的孩子就将自己年邁的父親送上絕路!
“孩子送出去給她!保爹一命……保爹……”
右相忍不住開始落淚,“是爹沒用啊!是爹沒用……”
七旬的人經曆了一天的大起大落,此時哭喊之時一口氣提起險些落不回去。
但一屋子的太醫都在待命,一看到右相的模樣忙過去掐着人中。
右相被扶着半坐着,眼白翻着。
感受到鳳珂的視線,太醫回答道:“氣急攻心,不是什麽大事。”
此時嬷嬷也紅着眼睛将一個包裹的精細的小嬰兒抱了出來,鳳珂看了一眼挑開了包裹,确實是男嬰。
嬷嬷見鳳珂這毫不客氣的動作就想到了這嬰兒的命運,忍不住跟着落淚又将小嬰兒好好的包裹了起來。
鳳珂從軟榻上拿了個放針線的竹籃,将裏面的刺繡倒出。
然後拎着竹籃到嬷嬷面前,“放進來。”
嬷嬷心中更是悲傷。
鳳珂提着竹籃到了殿外。
谷元良還在門口等着,看到鳳珂和封徐出來時眼睛緊盯着那個竹籃。
“你們還真是不爲人父母,不懂的……”
谷元良看着鳳珂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鳳珂母親剛死不足三個月。
鳳珂眼神漆黑從谷元良身上移開,殿外是無數把守的兵将。
鳳珂提高竹籃,“端妃的兒子,狗皇帝的皇子。”
所有兵将都順着鳳珂的動作看向鳳珂。
鳳珂神色發沉,沒有一絲笑意,目光中含着詢問,“殺不殺?”
“殺!殺!殺!”
衆将士連呼三聲,聲聲傳達各方。
鳳珂點頭從背簍中摸出來利箭,向着竹籃中紮下去刺穿。
竹籃中無血噴湧,箭頭無染紅。
鳳珂擡眼,看着衆将士,“本将于端妃宮門前殺其兒!”
衆将士神色不變,高呼:“端妃子嗣已殺!狗皇帝兒子已死!”
鳳珂将竹籃扔在宮門前,勒缰繩上馬,“去皇後宮中。”
“是!”
谷元良看着這一出鬧劇,神色帶着幾分的好笑。
這……還真是殺了。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小皇子之名,往後不管誰用小皇子之名起義,都不管用了。
南閻王之名誰不信。
誰又會相信南閻王會留一個嬰兒一條命?
嬷嬷跟着出來收屍,等看到兵将全部走了以後才敢摸着眼淚去提籃子。
那根箭很長,但卻是斜斜的穿在籃子上。
嬷嬷愣了下,擡頭就發現谷元良正眯着眼睛打量她。
嬷嬷忽的靈機一動,表情一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小皇子啊……娘娘的小皇子……”
嬷嬷就嚎了一聲就向宮殿裏面跑了。
不爲别的,在多嚎一聲她都忍不住會笑出來。
鳳珂到了皇後宮中的時候解陽輝已經控制了全部的人。
從上到下大大小小的太監宮女三百多号人。
這還不算是跑了的。
解陽輝氣的和鳳珂罵:“百姓們吃不飽,她們倒是不缺人伺候!”
鳳珂一眼掃過就看向了正中間被嬷嬷扶站着的、身穿明黃色皇後裝扮的女子。
看着也就是三十左右,妝容發飾精緻,衣服得體貴氣。
鳳珂掃了四周一眼,解陽輝立刻道:“宮中上上下下都尋了,同樣是門口有禁軍,院子裏面無人。”
鳳珂微微颔首,看向皇後道:“今日本将就是過來看看,皇後先安心住着。”
糜碧春看着鳳珂,神色帶着打量和傲慢,“本宮自然會安心住着,什麽時候獵國真的滅了,本宮就随獵國什麽時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