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嚴三将自己送入絕境的決定。
金将軍諷刺詢問，“你真的沒有放過水嗎？”
“鳳家人是靠我放水才能赢的嗎？”
“你們可能覺得我沒有讓兵将們拼盡全力，沒有認真準備這一場戰役。”
“但事實上，那天的結果衆人心知肚明。”
金将軍又不知該如何說話了。
這些話題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會這樣，可偏偏是鳳家人……
好像在他們身上，不管怎麽樣都是應該的。
“如果你們需要考慮的時間那你們就聯系于大人吧，到時候他們會安排你們的。”
葉晟睿的這句話又讓牢獄中的人無數人看過來。
金将軍也看着葉晟睿，“怎麽，還有比我們更重要的事情？”
金将軍說這句話的時候依然滿含諷刺。
葉晟睿點頭，“是，嚴三做下的孽我還沒有還完。”
嚴三在水郡做下的孽是什麽衆人早已經聽說了，金将軍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因爲此時不管是說什麽好像都是錯的。
和鳳家比起來，他們此時的一次次問話都像是無病呻吟。
金将軍也不由得想自己到底是在詢問什麽。
鳳家的人想要活卻沒辦法活，而今的他們還能在這裏選擇……
“還有第二條路嗎？”
金将軍終于心平氣和的詢問出了這句話。
葉晟睿點頭，“有，我出銀錢，遣散各位。”
金将軍看向了葉晟睿身後一直沒有作聲的于修齊，“他們敢放我們走？”
葉晟睿點頭，“你們走了以後就是普通百姓，但如果你們是在戰場上出現，那被殺，被俘，都和我沒有關系了。”
金将軍不禁看向葉晟睿，“你現在倒真是像是軒正青的一條……”
小李子臉色一變，“你怎麽說話？！”
也就是面前的人身份特殊，不然小李子都想要喊人殺了他。
葉晟睿神色自然，“所以你選什麽？”
金将軍仔仔細細的打量着如今的葉晟睿。
“你變得真多……”
曾經的葉晟睿一身傲氣，不管是站在什麽地方都是最張揚的存在。
可是此刻被罵了竟然還能忍住，甚至是不在意。
不像是嚴三教出來的，毫無……
“銀子有多少？”
金将軍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身後。
鐵鏈聲中，一名兵将踉跄起身看向葉晟睿。
葉晟睿掃過對方，開口，“五十兩。”
“讓我回家。”
葉晟睿看向于修齊，于修齊立刻命人開了鎖。
牢房中，又是幾聲開鎖的聲音。
腳上，手上，脖子上，三處鎖鏈一起打開。
鎖鏈墜地，發出沉重的聲音。
牢房中出來的人身形瘦弱，一點也不像是曾經在戰場上風光無限的将士。
“在上面等着我。”
葉晟睿掃過身後，小李子立刻帶着人向着上面走。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總歸有人同意了的。
葉晟睿看向了金将軍等人，“你們呢？”
金将軍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和他一間牢房中的其他人。
火光下，隻是幾個月來金将軍第一次看清自己身邊的兄弟們。
大家都已經這麽狼狽了。
臉上的胡子打着卷，頭發也都黏在了一起，身上帶着血迹，衣服破爛，手腳都是被鐵鏈帶出來的淤青。
金将軍不忍再看，低聲回答：“給銀子吧。”
将士們都已經到了這份上，誰又想要繼續在前線拼殺。
于修齊讓守衛将所有的牢房全部打開，笑着開口說：“将士們受苦了，從今天開始各位就恢複自由身了，但之前葉侄兒說過的話本官還是要在重複一遍。”
“往後各位若是安心的地裏面侍弄莊稼，那這和本官沒有任何沖突，也和百姓們沒有沖突，我們自然相安無事。”
“但若是各位覺得這隻是一個出去的機遇，出去是爲了往後上蹿下跳，那本管以及這些将士們絕對不會容忍你們的。”
金将軍看向葉晟睿，葉晟睿在于修齊的話中并沒有開口。
金将軍繃着臉點頭，“知道。”
順着一個一個的台階走上地面，刺眼的亮光讓金将軍擡手遮掩了眼睛。
可身上被照射的暖洋洋的，金将軍沒有立刻動作。
他已經有些想不起來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見過正陽了。
亦或者他已經多久沒有感覺到暖了。
底下濕潮，氣味難聞，呆的久了好像以爲這天下就是這樣的。
身邊抽泣的聲音，有壓抑着的哭聲。
越來越多。
隐隐的，似乎有數人在說，他們出來了！
可細聽，周遭并沒有人開口說話。
金将軍從胸膛中吐出一口氣。
罷了。
罷了。
成王敗寇。
如今。
他們還活着已經是幸事。
葉晟睿出銀子，安置這些人。
于修齊和守城老将雙方都還存在戒備，雲城和陽通城是沒有人打算繼續待着的，所以所有人都打算帶着銀錢離開。
于修齊樂的如此，尤其是現在放走這些人的是葉晟睿，後續如果出現問題那也是葉晟睿承擔，和他并沒有多大關系。
葉晟睿将衆人送出城，又在城中住了五日。
這五日是在告訴于修齊他并不打算和這些兵将繼續聯絡了。
城中已經沒有葉晟睿想要做的事情，葉晟睿就時不時的一個人發呆。
小李子怕葉晟睿一個人熬出來什麽病，就撿着話詢問，“公子，你爲什麽說嚴三已經死了？”
嚴三死沒死的他們多打聽打聽也就知道了，如果最後發現嚴三沒有死，那這些人不是還要怪罪葉晟睿？
葉晟睿手中已經讓半截簪子，聽到小李子的話就道：“也許他們隻是想要一個投降的理由。”
所以葉晟睿将這個理由送到了他們面前。
“也或者他們不想要投降，但我想要他們投降。”
所以胡言亂語，讓這些人隻能選擇這一條路。
小李子将心比心，如果葉晟睿不讓他跟在身邊了他定然也會很難受的。
一個月數兩月銀……
一但離開去哪裏找這麽輕快的營生？
葉晟睿看了一眼窗外。
已經快入秋了，但是水郡依然是炙熱的。
“明天……我去一個地方，你待在這裏吧。”
小李子一瞬警覺，立刻再一次表忠心，“公子在哪裏我就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