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飛的大雪,帶來的不止是銀裝素裹般的美景,亦有饑餓和災疫。
師父給她講過,在很多年前,那個時候北離太安帝剛剛登基,突然天降旱災,一連持續了數年。
也就是這場旱災,帶來了無數悲哀,也帶走了身體本就不好的小綠兒的生命。
莫衣有執念,甚至幼時努力習武的執念也是因爲妹妹。
因爲他有愧,身爲哥哥沒有保護好妹妹,還反過來讓妹妹擔憂他,最後半張餅,他沒了妹妹。
隻是之後,因爲一場機緣,他看到了小綠兒的很多轉世,每一世她都活的很開心。
生活富足,雙親俱在,愛人真誠……看到小綠兒的轉世生活,他便知道自己的執念該放下了。
被他召喚回來的靈魂不會是他的小綠兒了,也許,若他執意如此,還會破壞很多個家庭。若是小綠兒恨他該如何?
還不如他記得那些記憶,保留對她最真摯的懷念。
不是擁有完全記憶的妹妹,他若是召喚來魂魄,再将所有的愧疚之意放在她身上,那對他的小綠兒實際上也是不公平。
再說,和他艱難生存的記憶太過痛苦,忘了也好,新生亦很好。
因而,莫衣的執念便一點點放下了。
很小的時候,鶴淮還想不出那些繁華生活之下的貧苦百姓,是莫衣爲她描述旱災帶來的惡意和危機……還有人性。
所以每每發生天災人禍的時候,白鶴淮都會去災疫最嚴重的地方進行義診。
此次,雪災降臨在北冥城,是一座靠近天外天的北離城池。
從昌河重新改建的消息組織中得到受災的具體情況,讓人購買足夠的藥材運送到北冥城,收拾完全的白鶴淮也準備出發了。
“其實,我一個人可以的。”
蘇昌河并不多言,徑直的翻身上馬,然後将視線看向微歎了口氣的小師姐,語調柔和的催促,“小師姐快上馬,從這邊趕過去還要好幾日呢!”
“不若我還是準備一輛馬車吧。”
最初他想要西南道,就是爲了保護自家師姐弟,所以明知道災疫之下的險惡人心,他怎麽可能放任自家小師姐一個人出發呢?
哦不,是兩個人,還有一個看不懂人臉色的葉鼎之葉藥童。
不過雖然看不懂臉色,但是他做飯自家小師姐喜歡,而且據說再過一月就要啓程去天啓了所以他就勉爲其難的沒有在深夜的時候把他提溜出去。
至于西南道亦或是暗河,他都安排妥當了。再說,錢沒了可以再賺,人跑了也可以再抓回來。
但是,若是小師姐被人哄走了,他就直接拎根緞帶把自己解決了吧!
“不了,我們快點出發吧。”馬車比騎馬還颠簸,她甯願騎馬。
三匹駿馬快馬加鞭的趕路,冬日的風雪讓他們不得不在晚上尋家客棧避寒。
然後,剛剛下馬的白鶴淮三人便與辛百草及半道上被辛百草遇上又被揪走的司空長風遇上了。
“師叔。”辛百草喚了一聲,然後擡手,格外有力氣的将身後的司空長風給揪了出來。
“長風,這是你的師叔祖白鶴淮,快,叫人!”
手拿長槍的少年滿目的生無可戀,他想象過很多次和白鶴淮他們重聚的畫面,但是他沒想過被自家不靠譜師父強壓着喊師叔祖啊!
然而,不喊不行,他已經感受到自家不靠譜師父的冷眼了。
“師……師叔祖好!”
被恭敬的行了一個大禮的白鶴淮抿了抿唇角,神情也有些尴尬。雖然之前在天啓城的時候和東君他們探索過這件事情,但是被人當面叫着,還是有一點點奇怪的。
她突然就知道,南宮春水沖着自家師父喊師祖的時候,爲什麽莫衣的神情是那般。
“長風,這是師叔祖給你的見面禮。”白鶴淮身後一掏,直接掏出一隻毒囊袋遞給司空長風。
等到對方接過後,白鶴淮又頓了下手,又繼續掏出一堆藥方遞給司空長風,“這是藥方,我這段時間新試驗的。”
“師叔,長風太開心了,我帶着他先去看看我們的馬匹。”
等到司空長風被渴求藥方的辛百草強壓着揪走後,白鶴淮這才松了一口氣。
“好險,我要是隻送毒藥不送藥方,舅舅怕是又要被辛師侄寫信咒罵了。”
蘇昌河沒忍住低笑出聲,牽着被他裹的隻露出一雙眸子的白鶴淮擡步往客棧内去,“是了,上次小師姐給舅舅送藥方,舅舅可不是寫信連續罵了辛百草一周。”
雖然小師姐不怕冷,但是他覺得小師姐冷啊!
等到将鶴淮房間的床榻重新收拾好,又換上他們自帶的被罩後,蘇昌河直接往凳子一坐,沖着白鶴淮伸出了右手。
将剛剛辛百草記錄的他近段時間新試驗的藥方疊好夾到随身帶着的一本書籍中。白鶴淮轉頭就看到蘇昌河沖着她伸手,想了想,小姑娘将自己的錢袋子遞到了他手中。
并不是伸手要錢的蘇昌河反手将自家小師姐的荷包塞進懷裏,再次伸出了左手。
“說來,小師姐幼時就送給月安一塊藥玉,之後又給了東君一塊,後面葉鼎之給小師姐烤肉,小師姐也給了他。”
“那我的呢?爲什麽我沒有!”他都已經等了好久了,還明裏暗裏暗示過好幾次,就等着他家小師姐主動給他送一塊。
結果最後他發現,他就得明說。
“那當然是你不需要啊,月安差點中毒,東君身上帶着毒藥,葉鼎之是因爲我實在想不出該給他什麽了。”
“你比他們厲害,還有我看着。”要什麽要!
“不需要也不能厚此薄彼。”雖然它叫藥玉,但是再怎麽樣,也擔上了一個“玉”字好不好?
“不給我,我今日就賴在這裏不走了,我給小師姐暖床!”
有些人越成長越熊孩子,也感受了一番被磨的滋味,白鶴淮沒好氣的掏出一塊藥玉,直接往蘇昌河懷裏一塞,“給你!給你!給你!”
“然後你現在自己回房間睡覺,明日我們要早點出發。”
得了便宜立即賣乖,蘇昌河見好就收,“哎好,我就知道小師姐最疼我了。”
美滋滋的開門又關門,對于這扇門的了解程度,估計比白鶴淮這位今日房主還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