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慶宮正殿窗口大開,随着一陣風吹過,袅袅煙霧缭繞。
胤礽雙手背在身後,已經在窗邊站立許久,也不言語,更沒有絲毫動作。
見這副情景,門口當差的何柱兒都有點惶恐了,但是難得阿慈那母老虎不在,這是他少有的可以接近太子爺的時候了,他又實在不想放棄,便鼓起勇氣,期期艾艾的道。
“爺,奴才……”
好似被聲音驚醒了一般,胤礽蹙了蹙眉,這才施舍般的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開口便是。
“阿慈竟然還沒回來嗎?這都多久了?既然你閑着沒事兒,就出去尋一尋她,免得她一出門就撒歡的不見人影。”
何柱兒聽的既心酸又羨慕,這才多大會兒功夫,爺就惦記上了,還真不愧是天天在爺跟前伺候,甭管是不是心腹,起碼離主子近了,當差表現好了就能被清楚的看見呢,這就是晉升的機會啊。
何柱兒萬分痛心,曾幾何時,那可是屬于他的位置啊!
然而再氣得慌,主子的吩咐也必須得聽:“是,奴才這就去,奴才一定把她給帶回來。”
他立馬應下,行了個禮,急匆匆的就往外跑。
然而到底是心氣不順,他在宮道上一邊跑,一邊嘴裏嘀咕着說阿慈的壞話,誰承想,還沒跑多遠就被當場逮住。
“罵誰呢你?”
沒罵幾句,不遠處就傳來這道聲音,何柱兒耳朵眼裏轟隆一聲,很後悔爲什麽要多嘴,尤其是一擡眼,瞧見那個母老虎身邊竟然還跟着一個四阿哥。
完了,這下子把柄被她狠狠的逮住了。
阿慈背着手慢悠悠的走過來,伸出一隻手推了他一把,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圍着他轉了一圈,上下打量後,“嘁”了一聲。
“知不知道什麽叫家醜不可外揚?咱們都是毓慶宮的人,同事之間的事兒咱們私底下自己解決,做什麽要讓别人看熱鬧,何柱兒我發現你這人是真不能處。”
何柱兒:“……”
何柱兒本人而言是很想跟她别一别苗頭的,但是又實在沒有底氣,更何況旁邊還有一個四阿哥在,他就更不敢說什麽了。
論立場,的确是他嘴賤在先,論身份,那不僅僅是四阿哥啊,還他奶奶的是她親表弟!
完咯,這回真完咯。
他吸了一口氣,又洩了下去:“……我錯了。”
阿慈瞟了他一眼:“行了,都是自己人,回去吧。”
胤禛打小就知道她嘴皮子特别厲害,這一點不僅體現在他的額娘德妃身上,還體現在毓慶宮大大小小的奴才上。
跟她吵架沒有人能吵赢,跟她一起當差晉升沒有人能比得上。
單看她才進了毓慶宮當差沒幾個月,就把二哥身邊伺候了很多年的何柱兒給擠下去了,這何嘗不是一種特别的本事。
胤禛也跟着往前去,看她雄赳赳氣昂昂的在前邊走,後邊何柱兒灰溜溜的跟着,這個強烈的對比,讓他覺得很是诙諧,唇角微微揚起,眼中也閃過笑意。
進了毓慶宮的門,阿慈領着他進了正殿,左顧右盼也沒瞧見主子的影子,頓時詫異不已。
“太子爺?太子?殿下?爺?”
沒望見人,她一邊招招手讓胤禛坐下來,給他倒了杯茶水,嘴裏說道:“太子爺,來親戚了,四阿哥來做客了,奴婢先幫您招待一下……”
胤礽在寝殿裏面坐着,面色沉沉,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就能把她的話聽得清清楚楚,視線落在門口的位置,她卻始終沒有進來。
他又矜持的等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胤礽總覺得他這個主子當的不是特别稱職,竟然能夠容忍她這麽随意的不把自己當回事,在宮裏肆無忌憚的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出去領個月錢都得磨磨唧唧的再帶個人回來。
再說了,來的是四弟,那究竟是誰的親戚?
其實胤礽也不是非要生氣,隻是他認清現實的這兩日,幾乎每天都處于失去掌控的狀态之中,這樣實在不利于他調整心态繼續争鋒。
他忍了滿腔的不滿想要訓斥一番,然而再直面她那張臉的時候,突然又無意識的壓了回去。
算了,畢竟他們目前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知道回來就好。
隻要不耽誤事兒,就不必把這些規矩看得太重。
“二哥。”
胤禛餘光先看見了他的身影,連忙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起身過來,恭敬的給他行了一禮。
“弟弟昨兒個就該來毓慶宮的,隻是聽說二哥身子不适,便不敢過來叨擾,今天是一定要過來的,剛好也碰見了阿慈姐姐,所以就一起過來了……”
這下子,胤礽心裏就好受多了。
很微妙,雖然來福這個大宮女當的實在不像話,但是四弟還是很有擔當的,也很有禮貌。
同樣流有烏雅家的血脈,但是四弟明顯就聰明多了。
“孤沒什麽事,不必擔心。”
他神情還算溫和的微微颔首,而阿慈也很有眼力勁兒的給他搬了椅子,遞上熱茶,谄媚的笑。
“太子爺用茶。”
胤礽慢吞吞的坐了下來,側目瞥她,維持着自己應有的體面,隻語氣淡淡的詢問道:“怎麽去了這麽久?”
阿慈倒是沒說謊,如實道:“德妃娘娘傳召,奴婢就說了要當差,但是她還是非要傳召,奴婢無奈之下,就隻能去了,在那裏老實聆聽德妃娘娘半個時辰的教誨,她批評夠了,奴婢就解脫了,這才終于能回來伺候主子了。”
清楚真相的胤禛:“……”
其實,到底是誰教誨誰,這還真的不好說……
胤礽也沒完全信她,半信半疑道:“德妃找你麻煩?”
阿慈眼神堅定,語氣卻有些遊移:“也不完全是吧,就是多罵了幾句,其實娘娘平常也是挺好的,可能是愛之深責之切?”
對此,胤礽嗤之以鼻,但也不會在胤禛的跟前表現出來。
即便他已經知曉前世的老四是最終的赢家,但他也不會草木皆兵,防備到底。
畢竟連他都能回到過去,得了眷顧,自此,命運已經發生了偏差,那麽,誰又能準确的看清迷霧般的未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