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時，面對一個幾乎無法戰勝的強大敵人，爲了拯救更多人的生命。這位同伴不得不犧牲了自己。”

“當然，在當時的所有人看來，這都是｛兩害相權取其一｝，是理智而正确的選擇。”

說到這，科斯魔不禁微微合上雙眼，反倒是格蕾修疑惑的看着科斯魔，小聲道：“但這個少年不願意接受嗎？”

“嗯。”，科斯魔點了點頭，語氣沉重的解釋道：“他認爲是自己不夠強大，才造成了那樣的結果。”

“爲此……他不惜讓自己變成怪物，想要阻止這種事情的發生，但……卻徒勞無功。”

“他奮力掙紮，卻将｛兩害相權取其一｝的種種情況，反而推向了｛兩害兼得｝。”

“科斯魔，你這樣說的話，我又不知道該怎麽畫下去了。”

“沒有什麽……更加具體的畫面嗎？！”，懵懂的格蕾修這樣說道。

“嗬……”，科斯魔歎了口氣，半晌才悠悠的吐出一句：“有。”

“在生命即将走到盡頭的時候，他再一次面對了一個根本無法接受的選擇。”

“他被委派了一項任務，在整個世界面臨滅頂之災的時候，乘坐一艘巨大的飛船，離開地球，去爲人類尋找新的希望。”

“這也就是說……他可以從災難中活下去，但……他也會成爲一個逃兵。”

“又或者……留下來與世界一起赴死，以一個英雄的身份。”

“聽上去……很熟悉。”，大緻已經明白具體情況的格蕾修委婉的說出了這句話，手中的畫筆也不禁微微發顫。

“是嘛……”

面對格蕾修那略帶探究意味的目光，科斯魔下意識偏過頭，小聲道：“那也許是在過去，我也向你講述過這個故事吧。”

“雖然我并不喜歡這個故事，但我畢竟把它看完過。”

格蕾修收回自己的目光，轉而從另一個方向開導科斯魔：“可是，科斯魔，不可以那麽說别人。”

“去尋找希望的人，也是英雄。”

“可是……格蕾修，那是一個｛被放棄的計劃｝……尋找所謂的希望，那原本就不是真的。”

突然，科斯魔擡起頭，看向天空，眼裏盡是對自己渺小的掙紮，他說：“星星的家……對于人類，通往它們的道路實在是……太過遙遠。”

“那艘滿載着‘希望’的飛船，雖然出自于一名天才之手，但因爲時代的限制，終究是無法完成這項偉業。”

“所以……少年真正的使命，隻是躲進無窮無盡的漫長黑暗，在無休止的等待中等待着返航的那一天。”

“倘若世界毀滅，他便能将保留在飛船上的那一份｛希望的火種｝，重新播撒回地面。”

“播撒在……那些曾經的同伴的屍骨之上。”

“那麽……他又是怎麽選擇的呢？！”，格蕾修剛一開口，科斯魔就像在心裏排練過成百上千次一般斬釘截鐵的把心聲傾吐：“是另一個人，代替了他做出了選擇。”

“那個少年……歸根結底，他太幼稚，太軟弱，太……，他已經沒有力量再次應對這種｛兩害相權｝的抉擇。”

“不過，之所以告訴你這些，是因爲你畫中的那個少年，我希望他可以有所改變。”

“所以……”，科斯魔頓了頓，繼續道：“所以，你可不可以把他畫成一個可以坦然接受現實，更加成熟穩重的形象！？”

“……更加成熟穩重？”，格蕾修好不容易擡起的筆再一次落下，科斯魔羞赧的撓了撓頭，輕聲道：“嗯，我希望…在這幅畫裏，他不會再認爲他人鄭重作出的抉擇，隻是｛兩害相權的‘害’｝。”

“他并不像我這樣固執，而是真正明白，隻要做出決定的那個人認爲這樣更加值得，那麽所謂的｛兩害相權取其一｝，其實就是｛兩全其美｝。”

“而他之所以一直拒不接受，僅僅是無法接受｛能夠坦然面對這種事情的自己｝。”

“自私的人……，很讨厭，對吧？不要把他畫成這個樣子，可以嗎？”

“嗯。”，格蕾修點點頭，附和道：“自私的人最讨厭了，不像科斯魔這樣。”

“呵呵，是嘛……”，科斯魔苦笑一聲，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但最終，他還是看着格蕾修的畫布詢問道：“那麽，我剛才說的這些，你可以畫出來嗎？”

“我也不知道。”，格蕾修搖了搖頭，然後認真的看着科斯魔，說：“但我會努力試試看。”

“沒關系，做不到的話，也無所謂。”

“畢竟，他原本就是那樣｛自私｝的人，改變不了的話……，也是很正常的。”

“那麽，華，接下來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說着，科斯魔将目光投向一旁一言不發的華，不無悲傷的向她使了一個眼色：“就爲我……｛欺騙｝她吧！”

（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嗎？），華在心中歎了口氣，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但充滿戲劇性的是，華并沒有按照與科斯魔的約定對格蕾修使用第八神之鍵-羽渡塵，反而是在開始之前就與格蕾修取得了聯系，她認爲她和科斯魔不應該替格蕾修的決定，而是應該看看格蕾修自己的想法。

至此，科斯魔與格蕾修都選擇用善意的謊言蒙蔽了對方，格蕾修依舊在畫中用上了科斯魔的色彩，而她自己，也是如此……

看完全程的侵蝕之律者目瞪口呆的看着格蕾修，指着那些數據悠悠的冒出一句：“所以，雖然看上去很奇怪，但剛才的那個｛科斯魔｝……就是他真正的樣子～?。”

“哎呀呀，還說自己不是口是心非的人呢……～?。”

雖然并未料想到格蕾修的｛任性｝，但科斯魔的計劃仍然沒有落空。

而促成這一切陰差陽錯的原因，或許是因爲科斯魔并不了解真正的自己。

他自稱從來沒有領會的覺悟，事實上，早已經悄然銘刻在他内心的深處。

“可是，格蕾修，既然你都知道……爲什麽還要出現在我面前呢～?？”，侵蝕之律者饒有興緻的打量着眼前的格蕾修，戲谑道：“你難道不擔心自己辜負了他的用意嗎？科斯魔……他可是爲了讓你不必犧牲才主動留下來的啊～?！”

“因爲我……不可以離開。”，格蕾修緩緩睜開眼，這樣說道。

“也對～?。”，侵蝕之律者點點頭，自言自語起來：“或許我不應該這樣問的——原因實在是太明顯了嘛～?。”

“如果科斯魔可以看見現在的情景，恐怕也會感到很欣慰吧～?。”

“他從痕那裏得到的旭光……不是已經傳承下去了嗎～?！”

終于，侵蝕之律者再一次擡起她手裏握着的弓箭，對準格蕾修：“好吧好吧，那我可愛的小格雷修，我會代替他……好好照顧你的～?。”

“雖然科斯魔的決定真的讓我感覺很遺憾，但我必須要說一句，其實我本不想那樣～?。”

“答應我，小格蕾修，你……不要也做出那種會讓我傷心的事情哦～?！”

語畢，紫色的水晶箭矢自弓弦上飛射而出，每一次，都爲這片由畫構成的空間帶來巨大的創口。

伴随着空間破裂的缺口與裂痕越來越多，‘科斯魔’也再度出現，但在數據空間與侵蝕之律者戰鬥，本就是無謀。

一腳将空中的科斯魔從天上踩落沒入地裏，侵蝕之律者将箭矢的鋒銳對準地上的科斯魔，輕輕撥動弓弦：“好了好了，科斯魔，不要再鬧了，耗費了十分鍾看你們的故事，我才不會｛一無所得｝的離開這裏呢～?！”

當‘科斯魔’徹底成爲一片數據，侵蝕之律者看着近在咫尺的格蕾修，不禁張了張嘴。

此時此刻，她終于明白過來，格蕾修剛才說自己｛不可以離開｝，或許含義要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簡單。

毫無疑問，格蕾修可沒有科斯魔那吞噬的奇怪特性，她隻需要稍微觸碰一下，就能将對方完全侵蝕。

可是，一種奇特的感覺卻讓她沒有對格蕾修使用侵蝕，因爲，她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格蕾修，你……～?。”

“你把｛自己｝也畫進了那幅畫裏～?。”

“嗯。最後，是｛另一個人代替他做出了選擇｝，這是科斯魔自己說的，對不對？”，格蕾修面無表情的看着侵蝕之律者，緩緩道：“那麽，這幅畫是，當然也應該有｛另一個人｝……”

“既然大家都說我是一張白紙……那麽，我把自己作爲｛畫布｝，科斯魔應該也不會介意吧！？”

“嘶～?。”

面對淡定到這種程度的格蕾修，侵蝕之律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她咬着牙詢問格蕾修：“格蕾修，既然你已經把他畫了出來……～?。”

“那，這也是你自己的決定嗎？無意義的犧牲自己～?？！”

“犧牲？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隻是……不想讓他在畫裏……也孤身一人……”，格蕾修懵懂的看着侵蝕之律者，給侵蝕之律者帶來一點小小的五萬歲未成年英桀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