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見二人的時候,易年還在麻木之中。
感覺不到悲傷,也感覺不到喜悅。
隻感覺的到累,隻想睡上一會兒。
射出那一箭之前的事情記得,但之後便不記得了。
就好像喝多了一樣,忘記了之前發生的一切。
等心思回歸之時,片段便開始顯現。
所以記起了翻江蛟,記起了周晚,記起了山河圖。
看着自己最好的兩個兄弟,挺了三天的易年終于承受不住了。
晉陽守軍的犧牲,七夏的失蹤,上京受的委屈,一股腦,所有的負面情緒全都湧了上來。
“啊!!!”
“啊!!!”
“啊!!!”
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沙啞。
悲涼的怒吼,傳遍了十裏城牆。
伸手死死摟住二人,哭喊道:
“全死了,全死了,死在我眼前啊…”
“啊!!!”
哭喊聲,再一次發出。
易年一哭,章若愚與周晚的眼眶也止不住的泛紅。
伸手拍着那單薄的身子,不知是在安慰易年還是在安慰自己。
兄弟三個,在翻江蛟看不懂的眼神中,緊緊擁抱在城牆上。
哭聲持續了很久,三人也抱在一起很久。
漸漸的,哭聲弱了下去。
身子,依舊起伏。
章若愚輕輕拍着易年的後背,安慰道:
“沒事兒了,過去了,晉陽沒丢…”
“對,晉陽沒丢,晉陽軍便有再次成軍的一天,妖族退了,被你和晉陽軍打退了,你們都是好樣的…”
周晚也輕輕拍着易年,眼淚無聲中落下。
比起章若愚,周晚對晉陽軍的感情更深。
“别讓地下的兄弟們看了笑話…”
章若愚說着,輕輕拉了下易年的胳膊。
之前拉不動,現在慢慢拉了下去。
發洩過後,易年的情緒逐漸穩定。
周晚揉着被易年勒的通紅的脖子,開口道:
“在讓你抱一會兒,小爺就要咽氣兒了…”
說着,還做了個吊死鬼兒的表情。
不适合開玩笑的場合,周小爺卻開了個玩笑。
易年看着,伸手捏了捏周晚的肩膀。
“死不了…”
聲音沙啞,但精神總算恢複了幾分。
周晚一咧嘴,回手也掐了易年一下。
章若愚看着二人,大手一擡,重重拍在了二人肩頭。
兄弟三個,相對而立。
一縷陽光,恰好落在了三人中間。
天亮了,也晴了…
易年深吸口氣,呼吸着似乎沒了那麽重血腥味兒的空氣,身子一軟,向後仰了過去。
章若愚與周晚眼疾手快,在易年倒地之前把人扶住,托着靠在了城牆上,一左一右坐了下來。
易年動了動發麻的手,似乎一點兒力氣都用不上。
透支了。
隻睡了一小會兒,還緩不過來。
不過身上沒什麽傷,養回來很簡單。
三人靠在城牆上,看着城下那密密麻麻的屍體,同時歎了口氣。
周晚轉頭看向易年,開口道:
“晉陽守軍爲什麽就這些人?”
易年沒同章若愚一般會錯意,開口道:
“一半的守軍前去伏陽換防,所以妖族開始兵力不足…”
再有五萬人,晉陽的損失絕對沒有這麽大。
不是兵力相加那麽簡單,五萬人全軍覆沒,若是十萬人來守,犧牲的人數絕對不會這麽多。
就算周晚與章若愚不來,大概率也能守的住。
“換防?”
周晚聽着,眉心一皺。
看出周晚的異樣神色,易年疑惑道:
“怎麽了?聽徐将軍說上一次大戰之後晉陽就加入了換防的行列,你應該知道啊…”
周晚點點頭,開口道:
“我當然知道,但換防的前提是不能影響軍營的正常防備,就拿晉陽來說,十萬守軍,最大規模的換防也就是一萬左右,九成與十成沒太大區别,不影響,但一下出去一半,實力減的可不是一半啊…”
易年聽着,眉心也皺了起來。
“聽徐将軍說,這次換防是元帥下的令…”
周晚搖了搖頭,“不管誰下的令,一次換走這麽多人很不正常,對了,換防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易年也搖了搖頭,開口道:
“不太清楚,我三天前來的時候換防守軍就已經走了…”
“三天?”
周晚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瞧見周晚的驚訝樣子,章若愚輕輕拉了一下周晚,同時背着易年使了個眼色。
周晚瞧見,點點頭,坐了下來。
看着有些不對勁的周晚,易年開口道:
“怎麽了?”
周晚歎了口氣,開口道:
“沒什麽,可能是軍部的章程改了,換防的人數變了也說不定…”
易年雖然沒看見章若愚與周晚的小動作,但敏銳的靈感還是捕捉的到,看了周晚一晚,開口道:
“說吧,我沒那麽脆弱…”
周晚聽着,猶豫了下。
不過見章若愚不再阻攔,狠狠一拍地面,開口道:
“換防換防,主要是個換字,晉陽守軍出去,那麽伏陽的守軍就應該過來,就算這裏的消息還沒傳到換防出去的晉陽軍耳中,或者消息到了到人還沒趕回來,那一同出發的伏陽軍呢,他們應該到了啊,但到現在伏陽的守軍還沒來,這都已經五六天了吧?”
說着,指了指城南,繼續道:
“城裏現在一點兒動靜沒有,就算大部隊趕不到,先頭部隊也應該到了,伏陽離這裏是不近,但六七天的時間也不短,你也知道,上次伏陽軍來支援的時候,也隻用了七天時間…”
聽着周晚的分析,易年開口道:
“路上出事兒了?”
周晚搖了搖頭,開口道:
“誰出事軍隊都不可能出事…”
“那怎麽沒來?”
周晚看向伏陽方向,緩緩道:
“不知道,不過可能有人在拿換防一事做文章…”
嗯?
易年聽着,眼中滿是驚訝。
誰敢?
北線十城的重要程度關乎北祁安穩,别說朝堂中人,就是當今聖上秦懷胤也不敢亂動軍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