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俞滄,張小峰從南天門向下走。
看似與周圍的人沒有區别,都是一級一級的拾級而下,但張小峰的每一步,都離台階還有一寸。
地仙有縮地成寸之法,一步跨出,實際上整個人已經向前極速飛掠。步态舒緩,悠然清閑,絲毫看不出運氣發力的痕迹。才可稱之爲縮地成寸。
當然地仙的距離更遠,張小峰猜測自己熟練之後,按照自己正常走路步伐,一步也可以跨出百丈。
一直下到中天門,再轉向西。這裏就沒什麽遊人,張小峰加快步伐,三兩步就跨過一個山頭。
站在西麓就能縱觀奈河全貌。自泰山發源後從泰安府城中穿過,出城之後就彙入泮河,而泮河也不長,向東南二十多裏,在徂徕山前彙入汶水。
再看山前的這一段汶水,酷似巨弓,射向西北。也就自己所站的的這一塊地方。怪不得泰山石擋煞效果極好 ,被稱爲泰山石敢當。
眼前的奈河很短,卻藏着三界的秘密。
張小峰一步跳下,落到建岱橋邊。橋北有一水池,爲奈水之源,山上的溪水彙集于此,之後才正式爲奈何,山上這一段爲名爲西溪。
池北有巨石若幹,上刻玄圭石。每當山洪暴發,其石如巨舟行激流中,巋然自若。而雨霁天晴,又如巨龜出池,伏岩曬背,所以又叫石舟,俗稱曬龜石。
北爲三元石,上刻白龍池大字。上有百丈崖懸流下擲,因爲已經到深秋初冬,水流很小,少了宛若白龍的氣勢。
順着水流飛掠而上,兩邊的山勢都極其陡峭,行數百丈,有一亭爲西溪亭,眼前又出現一處水潭。
水淺爲池,水深爲潭,眼前的水面雖然不大,但潭水黝黑,顯然是極其深。
“小雙,這水潭看起來不一般呢?”
李小雙湊到潭口張望,“這麽深,就是這裏就是通往地府?”
“你在亭子裏等着,我下去看看!”
從建岱橋到西溪亭,隻有黑龍潭算有些不同尋常,下面的白龍池靠近城池,也有時常有人路過,不會是三界交彙之處。
張小峰身形一動就沒入水中。
上面的潭口雖小,下面卻是很寬闊。像個窄口的壇子,随着繼續下潛,潭下的寬度也在收縮。
下潛了十幾丈,依舊悠長昏暗,看不到盡頭。
張小峰此刻就如泛着幽光的水母,身上的罡氣對周圍逐漸增大的水壓有了反應,在水底泛起淡淡金色光華。
大約已經下潛了百丈。還是沒有窮盡的勢頭。
這個深度,已經能感受到極強的壓力,雖然他還能承受,但是下面依舊不知窮盡,他決定先上去。
黑龍潭像是吐了一粒棗核,将張小峰吐到半空中十幾丈。
李小雙從亭子裏跑出來,看到張小峰從半空中慢慢落下,忙問道:“大哥,這潭裏有什麽,你找了這麽久?”
“什麽也沒有,就是深不見底。”
“那咱們還找嗎?”
“我們天黑之前再過來。應該在陰陽相交時才能看出玄機。咱們先去岱廟轉轉。”
從山上下來,從厚載門入岱廟,穿過寝宮就到了供奉東嶽大帝的天贶殿。此殿與孔廟的大成殿規制相仿,都是九五之數,重檐庑殿。
張小峰依照道門之儀參拜大帝。
參拜之後便被殿内的壁畫所吸引,東半部爲啓跸,東嶽大帝端坐于四輪六馬大辇之上,旒冕龍袍,端莊威嚴。前有泰山三郎與延禧真人,各乘轎侍行。大辇四周文武百官,前簇後擁。
西半部爲回銮,與出巡大緻相同,隻多出二夜叉擡虎和駱駝馱卷宗,以示出巡圓滿成功。
大殿上懸三塊匾額,中爲配天作鎮,左爲岱封錫福,右爲大德曰生。
張小峰看完壁畫,在大德曰生的匾額下駐足。
大德曰生出自易經,天地之大德曰生。
生生之謂易,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兇,吉兇生大業。
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此意爲最大的、按照規律運行的事物就是天和地。
變通莫大乎四時。最爲顯着的變化就是四季的輪回。
縣象着明莫大乎日月。高處最爲明顯的事物,就是日與月。
探赜索隐,鈎深緻遠,以定天下之吉兇,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龜。
總結下來就是道法自然,斷定吉兇,趨吉避兇,方可成事。
出了天贶殿,張小峰轉到東路,來給祖師爺磕頭。
爲啥岱廟有上清祖師爺的道場,因爲大茅君爲太元真人東嶽上卿司命真君,出入太微,受事太極,總括東嶽,司命司祿。
張小峰先給祖師爺告罪,因爲許久沒給祖師爺上香跪拜了。
張小峰在這裏待了半天,察覺到外面金烏西沉,便在再頌一遍祖師寶诰,“志心皈命禮。天人道德,仙聖真師。孝弟通于神明,恩澤被于家國。隐恒山而悟道,栖勾曲以升天。主岱宗衡霍之山,……九天司命上卿,三茅應化,保生天尊。”
而後趕到西溪亭,山峰遮擋的緣故,此處已經感覺十分昏暗。這處山谷中陰氣明顯濃郁了不少。
待到太陽完全沉入大地,此處的氣息陡然一變。
白日裏平靜的潭水此刻就如沸騰一般,深處不斷有氣泡浮上來,在水面炸裂,散出濃烈的陰氣。
含着陰氣的溪水奔流而下,流入山下的奈河,悠悠奈河水将泰安城分爲了人鬼二界。奈河西邊從地下升騰陰氣,将蒿裏山周圍逐漸籠罩,眼見着奈河水變得渾黃,三界又在某一處交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