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無解之罪


杏子出去後,素夏見老夫人臉色不好,平時都需叫人倒杯蘇合香酒來,以解心悸。

此時素夏卻隻說,“求母親别與杏子計較,她還年輕不懂事,容媳婦慢慢教她。”

老夫人一時沒力氣,隻翻着眼看她,又看看櫃上的瓷瓶。

素夏喊了小丫頭過來,“去拿素日老夫人用的玉鬥,裝半杯蘇合香來,再備些熱姜茶。”

吃過蘇合香,再飲杯熱姜茶能快速疏解胸悶、心悸。

平常偶爾犯了病都是素夏伺候。

今天她反常地不動,隻喊來了丫頭。

“老二媳婦,你喊她們的功夫自己就倒了,白等這一會兒做什麽。”

老夫人歪在榻上責備。

緩過這陣,老夫人方注意到素夏不似平日那樣放松,臉上一副嚴肅表情。

她想到什麽似的,緩和了态度道,“可是花冠有下落了?”

“的确知道了點關于花冠的消息。”素夏說的是關于來曆,老夫人卻以爲她說的是關于去處。

“弄哪了?能拿到嗎?”她急切詢問。

素夏仍是憂心忡忡,大有深意望着老夫人,“恐怕拿不到。”

“什麽意思,不是有消息嗎?”

“青雲提了一句,晚上我夫妻二人一起過來同母親細說。”

“但求母親見諒,冠子不可能拿回來。”

老夫人隻覺今天不順到極點,沒好氣地說,“那就準備把鑰匙交出來,這個家你也别管了。”

素夏既沒答應,也沒拒絕,行個禮道,“兒媳告辭。”語氣十分生硬。

她出門後聽到婆母在身後罵,“都反了天,個個忤逆不孝。”

“冠在你手,你到底玩什麽花招?”杏子問。

素夏面如土色,問杏子,“那花冠我隻怕得毀掉它呢,萬不能再提,現在我都後悔不該和婆母置氣,還叫來外面的畫師畫它的影圖,我們隻想着在宅子裏鬥來鬥去,誰會想到惹到了不能惹的人?”

“怎麽了?”

“你可知那冠子是誰送給仙娘的?”

“青雲去找到做冠子的工匠,那個花冠人家記憶猶新,因爲那些寶石太貴重,冠子工藝要求太高,是積年的老手藝人一點點做成的——是宮裏的貴人要的東西。”

杏子愣愣看着素夏,仙娘接過宮裏的貴人?

素夏帶着哭腔道,“肯定是哪個咱們惹不起的勳貴皇親。”

“具體是誰不敢再查了,這東西不行就先放在當鋪,真有人來找,隻說是死當。”

“你也别太擔心,幾十年前的事,仙娘都化成白骨了。就算找尋過,也早該忘了。”

“現在這邊怎麽辦?”

說到宅子裏的事,素夏馬上恢複正常,“我能證明這東西不是老夫人的,不是她的東西,怎麽能說是被盜?她要能證明東西是她的,才能讓我交回鑰匙,不然我就要青雲出面召集全族會議,看婆母動了皇家的東西,害死人家的相好,這事怎麽算!”

“你膽子越發大了。”杏子啧啧稱贊。

素夏臉一紅,“若是你做什麽事,你夫君都站你身後支持你,膽子自然就大。”

兩人走到院前分開,杏子回味着這句話。

晚飯過後,杏子一直惦記着二嫂說的事,連青連和她講話也沒聽見。

直到青連起身,走到她身邊拍拍她的肩膀,關切地問,“怎麽了?這麽心不在焉?”

“今天惹了婆母不高興,她說不應該讓我進薛府。”杏子告了一狀。

并将自己與薛鍾對話說了一遍,心裏仍惦記着薛鍾的秘方。

“我若以嬸娘的身份壓他,他肯把秘方交出來嗎?”青加最喜歡杏子帶着天真說渾話的樣子。

笑道,“他說用黃精,又看準你不會提煉,定然有些難攻克的地方在,秘方是大夫生存的根本,醫館是救人的地方,也要賺錢,怎麽能随便告訴人。”

“親戚就更不該提出這樣無禮的要求。”

“那我要二嫂以辭退他爲威脅呢?”

“二嫂不會陪着你胡鬧,薛鍾有了名氣,自己也能行醫,辭退也無妨吧。”

“我們一起去瞧瞧母親,我給她賠罪好不好?”杏子瞞下素夏晚上要和青雲一起同婆母對質之事。

隻一味慫恿青連和她一起去,說自己不好意思。

青連應允,時值傍晚,晚露将天空染出一層層絢爛色彩,深蒼藍與粉色、橙色、紫色交融,正是一天中最美的景。

天将黑未黑,各院裏都散着飯菜香氣。

丫頭們忙碌着,說笑聲與香味遠遠近近飄散。

第一顆星已經亮起來,晚霞慢慢失了瑰麗,變得暗沉,遠處的天空正在變黑,連風都吹得溫柔許多。

杏子伸過手,牽住青連,兩人慢悠悠走在小路上,十分惬意。

到走母親院中,見丫頭們在院裏走路輕手輕腳。

青連覺得好笑,剛想詢問,聽見屋裏一聲瓷器破碎,接着傳來母親沙啞的罵聲。

那一絲笑意從他臉上消失,他在院裏,丫頭們都躲開,院裏隻餘他和杏子。

母親的聲音除了沙啞還帶着一絲傷感和疲憊,叫罵聲清清楚楚傳出窗外,落入耳中。

“好青雲,你母親真是養的好兒子,我生你們六個,個個性子不同,獨沒想到老二是個夜枭,翅膀剛硬就想啄他娘的眼!”

這話像刀,鋒利無比。

青連已經意識到哥哥在房裏,下意識看了杏子一眼,見妻子也皺着眉,震驚地看着主門,他飛快向屋内走,想去勸解,被杏子死命拉住。

“沒有旁人尚可挽回,親母子說開就好,你同我這麽進去,算怎麽回事?”

“我不是外人,我自己進去,你留在外面。”

他扒開杏子扯着自己袖子的手,一甩膀子挑簾進屋。

進屋先看到自己二嫂,垂眸跪在屋内,臉上無悲無喜。

青雲卻是站着同母親說話。

老夫人靠着軟枕半躺在榻上,腿上蓋着褐色白邊挑金枝萬字小被,眼裏是對青雲不加掩飾的厭惡。

“把你帶大,原是來拿你親娘的贓呢。”

“你幹脆将我綁送到刑部,說不定萬歲爺賞你塊至純至孝的匾,再給你個官當當。”

青連見母親嘴唇發紫,知道是氣的。

“二哥,母親不管做了什麽,你已是大不孝,沒看到她嘴唇發紫嗎?怎麽還不請罪。”

他爲母親沏了姜茶,又倒了口蘇合香酒。

伺候母親服下,爲她順順胸口。

等面色轉紅潤,才一撩袍角跪下問道,“母親和二哥有什麽矛盾,能否說給兒子知道,也許兒子可以解決。”

老夫人把青連拉起來,叫幺兒坐在自己身邊,并沒回答。

青雲淡然道,“大伯從前偷偷擡入府中一個妾室,是花樓頭牌妓子,那女子所有恩客皆是有頭有臉的高官,所得饋贈價值不菲,其中一隻花冠更是皇室所有,具體是哪個皇親暫時沒查到。”

青連心裏一緊,握住母親的手,盯着青雲。

“我不敢再查下去,前些日子因爲這隻冠子,母親興師動衆舉家查抄,說花冠是外祖母家祖傳之物,卻沒有任何憑證。”

“制作花冠工匠親口告訴我,送寶石材料的是個面白無須公鴨嗓的男人,該是宮裏的宦官,母親卻不肯解釋,還一味要解了你二嫂的掌家權,我隻想問問,我妻子做錯了什麽?”

“丢冠之事并不怪她,整件事起因難道不是母親起了貪欲,害死那個名妓之過?”

此言一出,内外一片寂靜。

薛老夫人眼中一片絕望和傷心。

“你今天是來問你母親的罪啊,那你赢了。現在請咱們薛家二公子把母親送去公堂吧。”

她臉上一片灰敗,卻依舊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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