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給十四弟我也無所謂。”李嘉像沒心肝似的賭氣說。
“你傻。老十四繼位最先不利于曹家。”
“你别忘了沈家的賬是算到你頭上的。”
李嘉站了起來,是的,沈大人的死,沈家還沒崛起就散了,定然由他頂着。
是他去赈災,是他查的案子,是他沒保護好沈大人。
他渾身張嘴也說不清——這件事,實是李仁的責任。
還有那個桂忠,一副小看他的嘴臉。
他要能繼位,先處死桂忠。
二郎在椅子腿上扣了扣煙槍,說道,“我看皇上仍然沒想立太子。”
“皇帝哪件事是在考察兒子們的能力?”
他有句話沒說出口,李嘉這次差事辦得稀爛,被人告上一狀,說受了某員外郎的好處。
此人與沈大人關系很密切。
皇上查了嗎?
也不了了之。
要是想立太子,不管李仁還是李嘉都得經過考察吧?
把個李仁扔到遠離京師之地,萬一皇上出點事,他回來都趕不及。
再結合皇上的行爲,一味地求仙問道,很明顯,是想自己萬壽永昌。
“以後,李嘉隻當孝順兒子,别在皇上面前表現自己。咱們靜觀其變。”
大家又閑話一會兒,方散了。
……
胭脂又煮了銀耳炖酸棗仁,這次有兩碗,一碗送到绮眉那去。
绮眉客氣道了謝,胭脂道,“今天小婦人煮了兩碗,一碗給王妃,另一碗給王爺,奴婢現在送過去吧。”
她想借着這個機會,摸摸二院的路。
绮眉卻阻攔,“這碗也放下,他一會兒就過來,在這兒喝一樣的。”
“陳家的,你無事别往二院裏去,那裏常有王爺的朋友過來,遇到外人不方便。”
胭脂本想說自己已經生過孩子,又不是大閨女怕什麽男人,想想把話咽了下去。
很顯然,绮眉待她态度雖好,卻并不信任她,多說無益。
之後,胭脂多次試探,不管多殷勤,绮眉待她總是不遠不近。
大約绮眉仍對玉珠抱有成見,胭脂也就跟着不受待見。
绮眉因玉珠沒了孩子,同爲女人,知道她受的傷害有多深。
但說不在意玉珠有孕在先是假的。
绮眉很在意她的主母權威被玉珠這樣的女子挑戰。
這種看似弱不禁風,一味裝可憐讨得男人憐惜的女子,最讓绮眉讨厭。
就像她從前極厭惡知意。
她們都是一樣的人。
知意還給自己套了個“堅強”“不慕虛榮”的殼,玉珠卻是直截了當地裝。
她要是真這麽柔弱,就不敢背着主母,倒了避子湯,服坐胎藥。
……
胭脂知道女人之間一旦起了敵意,想消解很難。
她入府是因爲伺候玉珠,做爲下人,分給玉珠,理應忠于玉珠。
身爲玉珠的人,去讨好绮眉,行不通。
一個奴才,分給誰就得忠于誰。
绮眉隻要不主動來找她,她不能向绮眉表忠心。
隻要做出背叛的行爲,她再能幹,主子也不肯重用她。
這個道理,她自己就是當家主母,怎能不懂?
她思索後,決定改變方向,讓绮眉看上她的能力,将她要走。
绮眉想調配人手,是件很簡單的事。
若是玉珠離不了胭脂,那就是一箭雙雕了,把胭脂調走,是提拔。
既得到有力人手,還順道給玉珠添堵。
胭脂打聽清楚,玉珠落胎并不簡單,也許和绮眉無關,但玉珠偷換避子湯先懷上孩子,定然觸怒绮眉。
胭脂仍然悉心呵護玉珠,像照顧自己女兒。
玉珠感受到從未感受過的溫暖,對胭脂産生很深的依賴。
胭脂開解她時的模樣,真像她想象中一個母親該有的樣子。
她彌補了玉珠感情上的缺失。
她教她不要把男人的感受置于自己之前,任何事情先考慮自己。
還教她——先好好愛自己,才可以去愛别人。
她教她,人要有獨活于世間的強大内心。
就算這府裏所有人都不在了,她也要有信念,好好活下去。
她是長者,也是老師。
玉珠方好些,李嘉就想來這院裏過夜。
胭脂在門外沖她搖頭,玉珠便利索拒絕了,說自己身子沒恢複好。
待李嘉悻悻走後,胭脂沖她豎起大拇指。
本來玉珠還擔心讓李嘉不痛快。
那邊李嘉讓丫頭送了許多東西來,有頭面首飾還有衣料。
玉珠開心極了,胭脂站在一旁打量一番撇嘴,“這料子不是最時新的,聽說爺今天歇在書房。”
“這定是他自己私下送來的,背着錦屏院。”
“明兒一早趁着爺到正房更衣,您去請安,故意在正妃面前提及此事,讓他難堪。”
“爲什麽?”玉珠難掩喜色,聞聽此言帶着驚訝問。
“這是他的心意,我很高興,爲什麽要讓他難堪?”
“你呀,心太軟,這是馭夫之道。你要信我隻管做,明天晚上爺還會過來,你讓他留下還是離開?”
“别不舍得打擊男人。你越這樣,他越上趕着,不信你試試。”
“他還能把你趕走不成?”
玉珠眼睛轉了轉,點頭同意了。
她第二天如胭脂所說,到正房時李嘉剛更了衣。
見她入内,眼睛跟着她,想從她臉上看出收到禮物的歡喜。
玉珠隻請了安,坐下後便點頭向李嘉道,“謝謝爺昨兒賞的禮。”
隻見绮眉有些驚訝看向李嘉,果然不知情。
李嘉有些尴尬,“你這次受這麽多苦,應該補償你。”
“爺,并非玉珠不識好歹,那些衣料玉珠穿不了。玉珠不喜歡雲繡,也不喜歡那绫羅的質地,爺一向知道珠兒喜歡軟些的面料,霞光紗就很好呀。”
李嘉幹笑一聲,“我哪懂得那些,你們女子整日裏時新的東西一出一堆,誰分得清?你喜歡我讓小厮給你去鋪裏換換。”
绮眉心裏酸酸的,霞光紗說是紗卻有絹的質地,今年才出的好東西,價格不菲,玉珠知道的倒挺早,她也配?
讓绮眉有些犯嘀咕的是,這些日子陳家的待她仍親和有禮,但言語間沒了那絲熱情親近。
每日碰面,那婦人都風風火火,在她的照顧下,玉珠眼見開朗起來。
臉色也日漸紅潤,性子也不似以前那樣擰巴。
……
玉珠自然開心,按陳家媽媽教的去做頂得李嘉沒面子,不但沒惹得李嘉氣惱,反而待玉珠比往日更殷勤許多。
他真給绮眉和玉珠各訂一匹霞光紗,绮眉倒沾了玉珠的光。
她不屑沾光,将兩匹一并賞了玉珠。
這些日子玉珠所爲,和從前相比,不知高明到哪去。
她不信是玉珠自己想的主意。
那就是陳家的女人在背後指點。
沒想到她那樣的女人,看着粗粗笨笨的,倒十分懂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