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辦公室。
李達康挂斷電話，雙手十指交叉。
他坐在辦公椅上，眯眼陷入沉思，隔了半晌才選擇擡起腦袋。
“那個光明區的程度，你們了解多少？”
李達康面前站着兩個人，市紀委書記張樹立，光明區區長孫連城。
聽到他的問題，兩人默默對視了一眼。
隻是還不等說話，李達康就自顧自的擺了擺手。
“算了，問你們也是白問。”
他知道這兩貨的能力，基本上等于：問啥啥不知，幹啥啥不會，盡會給人添堵。
張樹立........李達康都懶得說他。
而孫連城........
“連城，你最近讓我很失望啊。”
李達康伸出手指點了點孫連城，該敲打的他從不含糊。
孫連城如鲠在喉，但反應很快。
“達康書記，我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嘗試過各種姿勢去努力，可，可高小琴還是不爲所動，我能有什麽辦法？”
“這點我可以證明，達康書記，孫區長這段時間都恨不得化身孫悟空了，恨不得使出七十二般變化，這不怪他。”
張樹立幫着孫連城說了句公道話，畢竟是難兄難弟，孫連城要是垮了，李達康不得折磨自己？
這點腦子，他張樹立還是有的。
但李達康聽了這些話就很不舒服。
“這裏不是你倆說相聲的地方，沒必要買弄才藝！”
他坐直身子，彎曲手指敲了敲桌面，沒被氣死都算是心大的。
這都什麽啊？
什麽狗屁七十二變！
又不是讓他取真經，約個人有那麽難嗎？
“行了行了，你把高小琴的電話給我，我親自跟她說！”
李達康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要是不想短壽，就得盡量遠離這倆蠢貨！
或許他倆應該換個舞台，去組團說相聲，不比做官好嗎？
人才！
一個個的都是人才！
.........
市公安局。
祁同偉得到自己滿意的答複，很快便選擇了離開。
趙東來親自送他到樓下，看着對方上車遠去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歎了口氣，心情多少是有些郁悶的。
漢東的政局如何變化，趙東來其實是不想摻和的。
這裏頭的水太深，自己把握不住。
所以最好是趕緊來一條大腿，自己能好好抱抱，也不至于成天夾在省廳和市委中間，心裏憋屈。
他的想法，祁同偉自然不得而知。
離開市公安局後，祁廳長給程度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事情已經搞定，讓他明天到省廳報到。
電話裏，程度自然千恩萬謝，祁同偉也沒和他多聊，随後思考了片刻，便回了一趟“家”。
四十分鍾左右，祁同偉上樓拿出鑰匙打開家門。
梁璐有些詫異，但見他一個人回來，沒帶什麽“窮親戚”，那雙銳氣逼人的眼睛，又迅速收了回去。
她正在客廳做飯，等祁同偉關好門坐上沙發，才頭也不回的問了一句。
“你吃嗎？”
“吃過了。”
日常的對話，聽不出溫情，有的隻是冷漠和疏遠。
梁璐的心早已麻木，已經記不得自己的男人有多少次夜不歸宿，又間隔多久，才好不容易回到這個她們共同的“家”。
“猴子之前來找過你？”
她正想着，耳邊傳來了祁同偉的聲音。
梁璐沒有隐瞞什麽。
“來過，我把他給打發走了。”
祁同偉猶豫了一下，接着說：“這事兒我得謝謝你。”
梁璐猛地回頭，眉頭微皺，覺得很奇怪。
“你，你在外面犯事兒了？”
印象中，兩人都是張狂的豹子，相互仇視，相互撕咬，她可少有在祁同偉嘴裏聽到過“謝”字。
祁同偉也有些好笑。
“想哪兒去了，公是公私是私，我分得清。”
梁璐眼中驚訝更盛，她仔細凝望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一字一句的給出自己的評價。
“你真的變了？”
似乎是不确定，最終以疑問句收尾。
祁同偉沒有解釋什麽，雙手扶住膝蓋站起身，準備工作去了。
“我還有事，你記得吃晚飯。”
“同偉！”
正當他要離開的時候，梁璐的聲音忽然傳來。
這個終日冷着臉的怨婦，此刻手捧着一碗面條，臉上居然有些純真的笑意，眼裏卻帶着一絲乞求。
“陪我吃碗面吧？”
祁同偉停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又重新坐了回去。
梁璐抿着嘴唇笑了一會兒，連精神都感到了長久的放松。
或許人就是這樣，恨的時候恨不得對方去死，可等心裏那口氣一松，又忽然覺得也就那樣。
她和祁同偉之間或許根本沒有愛情，但長久相伴，雖相看兩厭，但習以爲常後，總是有些親情在裏面的。
這碗面寡淡無味，祁同偉卻吃的很大口。
梁璐看着眼裏，心裏有些歡喜，甚至有時候會想，如果自己年輕個十幾歲，是不是她們之間的矛盾就不會那麽深？
或者.......她能有個孩子呢？
“你那個外甥？”
想到這裏，梁璐忽然想到之前那個年輕人，眼中居然有些愧疚。
“對不起，上次是我.......”
她還有兩個哥哥在體制内工作，官職不算小。
梁璐私下裏拜托他們調查過徐朝陽，知道他單親，且母親早故，前二十年基本上沒怎麽麻煩過祁同偉。
這次來漢東，徐朝陽也僅僅隻是在山水集團挂了個虛職，其他的真就沒怎麽讓當舅舅的操勞。
初次見面，梁璐心有怨氣，惡語相向。
一來她是看不慣祁同偉什麽人都幫，二來，也是怕這些人影響到他，影響到自己。
可後來知道内情，就一直想道個歉，就是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接受。
所以她小心翼翼的觀察着祁同偉的臉色，怕弄巧成拙，反而不美。
好在祁同偉并不在意。
“都過去了，不說這些。”
兩人難得坐下來一起吃飯，還能聊聊天。
祁同偉巧妙的轉移話題，說一些漢東最近的政局變動給她聽。
梁璐并不意外，她爸雖然退了，可又不是官場無人。
加上從小耳濡目染，家裏男人又是坐高位的，當然會細心留意時局的變動。
“不會影響到你吧？”
見祁同偉願意說，梁璐挺開心的，所以也投桃報李，多關心他一些。
祁同偉緩緩搖頭。
“麻煩是有一點，影響到不至于。”
梁璐不置可否，既然他這麽說了，自然就證明他心裏是有底氣的。
但在猶豫了大半天後，梁璐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我，我能幫上你什麽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