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措辭誠懇,不管心裏什麽想法,至少态度還算可以。
陳岩石眯着眼睛掃量了他一眼,對于達康書記的提議,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我會找個機會,和小金子說說看。”
沉思片刻,陳岩石終于開口。
李達康心中一喜,隻要有這句話,今天這趟就不算白來。
侯亮平見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樣子,表面無動于衷,内心卻充滿嘲諷。
在官場生存,别管有多麽潔身自好,總會有低頭服軟的那一天。
這位達康書記,真不愧爲官場“變色龍”。
“你去買兩個菜,一會兒我跟小祁喝兩杯。”
陳岩石轉頭看向老伴兒,談完了正事,就開始趕人。
李達康心領神會,反正已經取得了滿意的結果,便笑着起身,識趣的告辭離開。
祁同偉擡頭凝望着對方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侯亮平厚顔無恥,一點兒也沒聽懂陳老頭兒的暗示。
“嘿嘿,老學長, 托你的福,我今天能蹭頓飯了。”
祁同偉懶得理他,侯亮平非要留下,陳岩石也不好趕人。
侯亮平沒覺得這有什麽,泰然處之,雲淡風輕,心裏卻在默默的盤算,計劃着什麽。
與此同時,山水莊園。
徐朝陽将陳書婷母子帶到山水莊園,陪着她們坐了一會兒,等高啓蘭來了後,就選擇離開。
舅舅那邊已經完事,兩人約好了去高老師家。
高育良在家泡好了茶,閑來無事,正在看書。
“來了?”
祁同偉和徐朝陽一前一後的走進客廳,同一張沙發上,兩人相繼落座,反應各不相同。
“老師,那位市委的達康書記,真不能小看啊。”
祁同偉有感而發,簡單談了下他在養老院那邊的所見所聞。
對于李達康的及時補救,高育良并不意外。
“李達康一直都是這樣,隻是以前過的太過順風順水。”
“現在的事态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挑戰?”
高育良笑意醇厚,對他李達康,他既不會心生輕視,卻也不至于太過放在心上。
三人今天小聚,主要還是得聊聊下一步的打算。
“程度那邊來消息了,李達康要讓趙瑞龍退出山水集團,這對我們來說,可是雙喜臨門的大好事。”
徐朝陽及時向兩人透露了一個好消息,程度這人,趙瑞龍以爲是自己安插在祁同偉身邊的釘子。
可人家也不傻。
跟着趙瑞龍混有什麽?
真要出了問題,别被推出去背鍋就算不錯了。
現在有了更好的選擇,程度當然知道該如何做。
于是在進公安廳的第一天, 他就在私下裏向祁同偉及時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一來二去,程度反而成了漢大幫在趙瑞龍身邊的耳目。
趙瑞龍做了什麽,見了什麽人,程度都會一五一十的進行彙報。
李達康讓趙瑞龍退山水集團,顯然有他自己的考慮。
可達康書記卻在無形中,幫了漢大幫一個大忙。
世事無常,禍福相依,誰又能說的清楚呢。
“這步棋終究還是走出去了。”
高育良展顔一笑,欣慰的目光不離徐朝陽。
山水集團能脫離趙家的掌控,當然是最好。
但少了趙瑞龍,淺在的麻煩依舊不少。
“侯亮平抓了蔡成功,反貪局的下一步動作,肯定是大風廠的股權糾紛。”
“這一來二去,必然牽扯到法院。”
徐朝陽繼續分析着當前情況,想要查漏補缺,那就任何問題都不能放過。
所以他想到了一個人,‘外語大師’陳清泉。
“舅舅,這種貨色,你當初是怎麽想的?”
徐朝陽毫不避諱。
祁同偉聽到這話,也有些尴尬。
“當初不是想着,陳清泉是老師曾經的秘書,而且又是法院的人,這才跟他走得近了些。 ”
“真是胡鬧!”
高育良放下手裏的書,沒好氣的訓斥了他一聲。
陳清泉什麽人,他算是最清楚的一個。
五毒俱全,來者不拒。
錢、權、色,都能讓陳清泉毫無底線的感到動心。
這種人日子過的很潇灑,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真是羨煞旁人。
可一旦出事,就陳清泉這種貨色,絕對會被拿捏的死死的。
“要給他打打預防針啊。”
高育良扶了下眼鏡,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坐立不安的祁同偉。
祁同偉點頭稱是,也清楚如果不是自己有所改變,老師肯定會對他感到失望的。
所幸現在還來得及,還能有挽回的餘地。
徐朝陽出面打了個太極,及時開口提醒。
“趙瑞龍退出山水集團後,把這個消息給透露出去。”
“隻要是個聰明人,都該知道收斂點。”
祁同偉輕輕颔首,對此自無不可。
“那反貪局那邊?”
他還是有些忌憚那隻大鬧天宮的猴子,主要是山水集團也經不起查。
這地方在漢東的定位,就跟天上人間差不多。
官商勾結,可不僅僅隻有一個陳清泉那麽簡單。
高小琴每年都要給那些官員分紅,再加上陳清泉等人過去玩,方方面面都安排到位。
隻有外人想不到,沒有人家做不到的。
而這些事但凡暴露出去,在平時是小事,關鍵時期,卻足以要了老命。
徐朝陽對此心知肚明,面對舅舅的憂愁,隻是讓他不必擔心。
“反貪局查的越狠,對我們來說就越有利。”
“等着看吧舅舅,會有人幫我們把事情處理好的,甚至都不需要我們自己親自動手。”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侯亮平查山水集團查的越狠,那些以吸血高小琴的官員們,誰還敢再湊過去?
再加上趙瑞龍退出山水集團,沒了趙家背書,那些人恐怕恨不得把山水集團給一腳踢開。
人走茶涼,樹倒猢狲散。
這個道理,官場上的人可比誰都懂。
祁同偉見外甥一點也不慌,起伏不定的内心,也漸漸的平複了下去。
他心裏有種奇特且莫名其妙的想法,那就是侯亮平遇到了自己外甥,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此時在人民檢察院,正準備去審訊蔡成功的侯亮平突然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後,他眉頭皺起,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後脖子涼飕飕的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