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京州。
風平浪靜。
鍾小艾回去後，找了個時間給侯亮平打了電話，語氣平靜，确切的說，是冷漠的指點了他，下一步的工作路線。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多想無益。
不如多做點亡羊補牢的操作，事後找補，才是最好的選擇。
侯亮平因爲和李達康暗中‘交易’，無疑觸怒了沙瑞金的底線。
所以反貪局近期的工作，都是陳海在主持。
鍾小艾提醒他，既然他一開始是從市委下手，那麽現在，就必須對市委書記李達康窮追猛打，不能有絲毫留手。
在官場上，這叫樹立自己鮮明的旗幟，向領導及時表明态度。
鍾主任的話其實不無道理。
侯亮平才是沙瑞金手裏的尚方寶劍，他唯一的作用就是砍人，别老想着自己才是執劍人，他還不配！
話雖然說的難聽，但這是事實。
至于侯亮平聽不聽，願不願意去做。
鍾小艾已經仁至義盡，沒閑心去操心這麽多。
她有自己的生活，以前總是圍着家庭和工作轉悠。
可在最近的這段時間，就連身邊的同事，都發現了鍾主任的不一樣。
工作上，鍾主任依舊兢兢業業，隻是沒以前那麽刻苦。
到點就下班，絕不加班。
休息日就帶着兒子出去轉悠，近期還愛上了逛街。
下班後，不再是規規矩矩的打扮，開始穿上了短裙之類的服裝，還買了幾雙華倫天奴.......
這些事，遠在漢東的侯亮平不會知道，徐朝陽也是如此。
省考臨近，他沒有心思在意其他事。
漢東政局的變化，多是舅舅和高老師在盯着，然後找時間和他細聊。
檢察院那邊扣了李達康的老婆，可達康書記自從去見了沙瑞金一面，事後便漠不關心，一門心思放到了光明峰項目上。
反貪局在審訊歐陽箐的過程中，逐漸發現了一個驚天内幕。
歐陽箐不僅‘沒問題’，還牽扯出了大風廠老闆蔡成功的種種劣迹。
“京城城市銀行給蔡成功斷貸，不是我們故意爲難他。”
“你們隻要好好調查一下，就該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個蔡成功，在外面欠了無數的高利貸。”
“追債的人天天追他，試問這樣的人，哪家銀行敢貸款給他？”
反貪局審訊室，歐陽箐氣定神閑。
面對檢察院的指控，她有理有據，條理清晰，一點也不慌張。
陳海和陸亦可聯合審問，侯亮平在監控大廳冷眼相看。
說起蔡成功，在歐陽箐的嘴裏，那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老賴和騙子。
“至于你們說的，我們銀行夥同山水集團惡意斷貸，那根本是無稽之談。”
“來這裏這麽多天了，之所以跟你們說這些，是因爲我不想被冤枉。”
“你們反貪局一點證據也沒有，帶人到機場把我堵住，要是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可以委托律師，和你們慢慢談。”
他們小瞧了歐陽箐，畢竟眼前這個女人，可不是靠着市委書記李達康，才發家緻富的。
相反，年輕的時候，歐陽箐就展現出了強大的能力。
恰恰可以說是，李達康靠着她的付出，才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所以想在她這裏得到些什麽有用的信息，恐怕會很困難。
陳海對此心知肚明，習慣性的咬了下大拇指，眉頭緊鎖，心情不是很好。
陸亦可不太看得慣對方嚣張的樣子，戴着白手套，拎起面前的一張銀行卡，卡裝在一個透明的塑料薄膜裏。
“這張卡是你的吧？”
“雖然不是用你的名義辦的，可你确實在用卡裏的錢消費。”
“我們能夠查到記錄，你也别想否認。”
“卡不是你的，卻動卡裏的錢，消費後簽的也是你歐陽箐的名字，這是什麽意思？”
陸亦可目光犀利，可歐陽箐卻滿不在乎。
“這能說明什麽？”
陳海出面勸道：“這張卡背後的故事我們已經知道了，是你受賄得來的。”
“我們手裏是有證據的，你放心，不會平白無故的把你抓來。”
他一邊說，一邊出示了早就準備好的文件材料。
歐陽箐仔細看完，當場就冷笑出聲。
“我麻煩你搞清楚，什麽叫受賄？”
“你們當官的都這習慣，喜歡給人随便亂扣帽子？”
陳海面色微變，陸亦可更是有些動怒的沖動。
可歐陽箐還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并且詳細解釋了那張卡的情況。
“你們出去問問，哪家銀行、采購，就算是你們自家的采購部門，就沒有吃回扣的現象嗎？”
“大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這種屢見不鮮的小事，還值得拿出來說，還想着給人定罪名嗎？”
這話一出，陳海當時就愣住了 。
“你的意思是？”
“是！卡是我的，也是我在用，可那不是什麽受賄，是京州城市銀行給的回扣，每個人都有。”
歐陽箐如實回答，并不避諱談論這些事情。
“我們給客戶辦理貸款，是有一筆抽成的，這是每家銀行内部的潛規則，如果沒有，那就是被上面的人吞了。”
“直白的講，我個人不缺錢。”
“可京州城市銀行個個都在拿，我不拿，不是等于破壞規則嗎？”
歐陽箐笑着看向兩個傻眼的小年輕，這麽久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笑。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自己的規矩和門道。”
“不要以爲穿着那身皮，就什麽都懂。”
“社會是一本永遠也翻不完的書，你們也屬于社會的一部分，就該多走出去看看。”
“而不是成天坐在辦公室裏，就覺得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了。”
“好了，我累了，今天到此爲止，送我回去，你們好好想想吧。”
歐陽箐掌控全場，一番話說的陳海和陸亦可都滿頭冷汗。
監控大廳裏，侯亮平的心情也很沉重。
“真不愧是李達康的夫人，姜還是老的辣！”
他之前還想和李達康合作，争取靠自己的手腕，以抹平歐陽箐犯的那點兒小事。
現在想想，侯亮平真想給自己一巴掌！
雖然他也不願意被鍾小艾騎在頭上指手畫腳，可鍾主任的政治眼光，的确是不佩服都不行。
若侯亮平真和李達康勾搭上，到時候誰玩兒死誰，答案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