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京州。

和徐天養見過面後，徐朝陽不認爲自己的生活，就會因此發生什麽顯着的變化。

畢竟一個人再怎麽牛氣沖天，那也是個凡人。

吃喝拉撒，七情六欲。

生死如常。

眼睛一閉，一睜，一天就過去了。

眼睛一閉，不睜，一輩子就過去了。

既然無法超凡脫俗，最該做的，就是放平心态。

他穩如老狗，反倒讓本在爲他感到擔心的沙瑞金松了口氣。

“穩得住就好，不然我還真擔心他，以後就不吃牛肉了呢。”

從高育良這裏得知情況後，沙瑞金就不再過多的關注，開始着重準備陳岩石的追思會。

追思會當天，漢東京州的高層幹部，幾乎空了一半。

那是個多雲轉晴的天氣，金黃的陽光撕開了天幕。

寬敞的大道上，清一色的黑色轎車，同時駛入同一個場地。

汽車到達目的地，所有人依次下車，井然有序，分毫不亂。

身上的服裝完全統一。

黑色夾克衫、黑皮鞋，白色内襯，發型打理的一絲不苟。

每個人都默契的按照職務高低分批入場，且臉上都帶着肅穆的神情。

寬敞的會場内部，最前方挂着陳岩石老同志的遺像。

漢東省省委書記沙瑞金位列第一，回頭望去，人頭攢動，恰似一片黑色的人流。

左側，漢東系。

省長高育良獨占鳌頭，身邊站着新提拔上來的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

兩人身後，漢東省委的同志裏，不少都是熟面孔。

省紀委書記兼監察委主任——田國富。

組織部部長——吳春林。

省委秘書長、省委宣傳部長。

前漢東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副檢察長呂梁、副檢察長兼政治部主任陸亦可。

再往下，省會京州市的領導幹部。

…

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吳雄飛。

京州市委常委、市長——孫海平。

京州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易學習。

京州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趙東來。

京州副市長、光明區區委書記——孫連城。

除開漢東本地的幹部，和高育良處于同一水平線，卻識趣退後半步，不和他保持平行的。

中江省省委常委、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李達康。

李達康身後，中江省常務副省長——祁同偉。

以及獨立在所有人之外的，國監委某室主任——鍾小艾。

徐朝陽混迹在其中。

那年漢東，追思大會，站着如喽啰。

一場追思會，等級森嚴。

人類讨厭三六九等，可又随處可見三六九等。

徐朝陽覺得自己真是出息了，一個小小的正科級幹部，居然能和這些人站在一起。

要說有什麽感慨，倒也談不上。

隻是在陳岩石，一名革命色彩如此濃厚的老同志的追思會上。

這副畫面，讓人感到有些許的割裂。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陳岩石去世後，兒子陳海進步有望，目前任漢東省副省長、漢東省公安廳廳長。

不知道他在九泉之下，是該感到欣慰，還是會悲哀。

徐朝陽搖搖頭，跟着身前的人集體默哀，心态恢複祥和。

五十年前，五十年後。

一個時代過去了，總有人會懷念它。

........

漢東。

追思會結束，徐朝陽在漢東留了幾天。

陸亦可找他研究公檢法，鍾主任也有些監察改制的經驗之談，想和小徐同志一道分享。

三人是奔着相互交流和學習的心态去的，過程就比較輕松和愉悅。

“學習好啊，得學習，學無止境嘛。”

“我一個小小的正科級幹部，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在這點上，我得挑戰一下自己的軟肋。”

徐朝陽一本正經，一切都是那麽的理所當然。

可人到中年不得已，這身體啊，還是得好好鍛煉。

“唉，我以前堅持學習一個晚上，不帶喘氣的。”

“現在這是怎麽回事，區區四五個小時，怎麽就開始消極怠工了？”

徐朝陽皺眉搖頭，理所應當的認爲，肯定是長時間學習透支了自己的身體。

“學習？”

“學個屁！”

他斷然拒絕了三人學習小組的經驗分享，本想挑戰自己的軟肋。

可那個幹部經不起這樣的考驗？

“罷了罷了，都是害人的東西。”

“比起學習，我還是更喜歡工作。”

徐朝陽扶牆而出，嘴裏還嘟嚷着什麽：“幹部學習不叫學習，那叫相互進步。”

室内外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與此同時。

杏枝組織了一次中老年相親，李達康借此機會，倒是認識了一位不錯的女同志。

對方是一流的大學教授，比起歐陽箐，主要是踏實能幹，滿足李書記的大部分需求。

雖然也是個二婚，但對李達康來說，難道還得去啃一回嫩草嗎？

反正婚姻在他眼裏就一次任務，于是給對方留下了聯系方式，邀請她到中江旅行，加深雙方間的認知。

若是合适，就盡早向組織報備，向.......趙小惠報備。

至于祁同偉，追思會結束後，他好好的陪了梁璐一段時間，一定程度上，化解了她内心深處的某些怨氣。

除此之外，就是和陳海這些老朋友，一起組織了幾次聚會，還去看望了陳岩石的老伴兒。

時間轉眼過去，李達康和祁同偉返回中江。

徐朝陽去了次京城，見了些人，其中給他印象最爲深刻的，就是沙瑞金的夫人。

初次見面，對方表現的十分感性，甚至數度紅了眼眶。

兩人聊了些家長裏短，徐朝陽簡單提了下自己近三十年的人生軌迹，也在京城住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他便選擇了離開，臨走前，沙瑞金别有深意的給他留下了一句話。

“你說軍政商，這三者到底哪一個更重要？”

徐朝陽若有所思，還沒想好怎麽說，沙瑞金就主動給出了答案。

“三合一 ，國家最重要。”

徐朝陽啞口無言，要不是不合适，他都想拍手稱贊了。

沙書記就是沙書記，難怪人家能一直進步呢，不服氣都不行啊。

兩人在機場分别，沙瑞金回漢東繼續主持工作，或許隻需要再有個一年半載的時間，他就能常駐京城。

徐朝陽則是在想，萬一沙書記要是上去了， 高老師能在一個省最重要的位置上退休嗎？

他不太懂這裏面的門門道道，但也由衷的希望，老當益壯的高省長，還能進那麽小小的一步。

至于自己，馬上就要趕赴江潭。

在這個暖和的秋天，去橫行霸道，霸道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