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爲退休前,好歹也坐上了市檢察長的位置。
如今一個縣處級幹部, 還是個副的,堂而皇之的來自己面前,說了堆莫名其妙的話。
吳所爲對此感到非常不滿。
可還不等他提出控訴,徐朝陽就繼續道:“吳檢手裏有一份材料,是當年侯貴平給的。”
“我也不問你爲什麽不向上面檢舉,畢竟很少有人能像侯貴平和江陽那樣正義。”
“如果換作是我,在沒有背景後台的情況下,大概率也隻是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吳所爲心中一突,想不通對方是怎麽知道這事兒的。
當初侯貴平來找他,其中的細節隻有他們兩人知道。
如果不是侯貴平留了後手,此事根本無法解釋。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我要走了,請你不要來找我。”
吳所爲認爲此事透着股詭異,更怕對方是沖着銷毀證據,殺人滅口來的。
徐朝陽也沒打算靠嘴炮說服對方,而是當着他的面打了個電話。
“我現在來找您談,說明這是私人方面的請求。”
“可如果是讓我舅舅來,組織上對你的事情會怎麽定性,我可沒法保證。”
吳所爲腳步一停,眉頭不禁緊緊皺起。
“你舅舅?”
徐朝陽面無表情,将手機遞給了對方。
吳所爲接過後,聽筒裏很快傳來了一道渾厚有力的男聲。
“我是祁同偉,請你把東西交給他。”
祁同偉?
常務副省長祁同偉!
.........
和吳所爲分别後,徐朝陽成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并安排他一家去漢東旅遊。
所有的消費,都由他徐公子買單。
吳所爲知道胳膊肘擰不過大腿,對方能這麽客氣,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如果他不體面........場面會很難看。
去漢東,無非是怕自己去告密。
吳所爲能夠理解,也意識到上頭是要來真的,于心不忍,還是紅着眼睛說了句。
“幫我,幫我向江陽道歉。”
“我對不起他。”
他也知道江陽得了癌症,申請了保外就醫。
本想着去看望看望,又覺得沒那個臉。
徐朝陽對此不置一詞,也沒興趣幫吳所爲帶話。
在現實生活的很多實際案例中,沉默,是最大的幫兇。
普通人沉默可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庭,都不容易。
可公職人員,在其位謀其政。
享受了位高權重,人民信賴。
他們沉默,沒有身份背景的勞苦大衆,到底又該去相信誰,該怎麽辦呢?
就事論事的說,徐朝陽能理解吳所爲的做法。
但理解,不代表認同。
當天晚上,他就讓吳所爲通知家人,一路送他們上了飛機,去了漢東。
與此同時,李建國接到了一個電話,家裏有事情需要他回去處理。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就自己開車,從市裏出發,回了一趟平康縣。
第三天早上,一條消息在網上不胫而走。
“我實名舉報,原平康縣公安局,刑偵大隊隊長李建國。”
“其在職期間,濫用職權,買兇殺人,銷毀犯罪證據,篡改屍檢查報告等極其惡劣的犯罪行爲!”
“多年來,因爲背後有人包庇,李建國不僅一直相安無事,離開公職隊伍後,還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敢問平康縣人民政府,江潭市政府,中江省政府!”
“公平何在,公正何在!”
“以上所述,如有半句假話,我朱偉願意負任何的法律責任!”
視頻裏,朱偉手持身份證,一臉嚴肅,咬牙切齒,頗有舍生取義的味道。
一六到一八年,短視頻得到爆炸式發展。
徐朝陽作爲過來人,當然提前做了規劃。
朝錦在很多領域都做了投資,其中也包括短視頻,更有自己的平台。
新媒體時代,誰掌握流量,誰就有話語權。
通過徐朝陽在背後推波助瀾,朱偉的視頻引爆網絡,輿論像是脫缰的野馬,一發不可收拾。
雖然網信辦及時出手,但既然事情已經被擺到台面,那就不是一兩個人在關注。
省政府、市政府、縣政府,個個頭大如牛。
在這種情況下,幕後黑手顯然慌了。
胡一浪接到秦大川的電話,被他嚴厲訓斥了一頓。
他鐵青着臉,也感到匪夷所思。
“新媒體發展後,江陽那夥兒人不是沒有想過借助網絡的力量,可每次都在網上掀不起什麽風浪。”
“視頻發出去沒多久,我們能找人直接删掉。”
“他們也不敢一直走這條路,因爲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就是誣告!”
“到時候我們就有把柄,把他們全都送進去。”
胡一浪沒有自亂陣腳,隻是隐晦的提到這次事件的背後,不太對勁。
秦大川漸漸熄了火,再三追問。
“你确定他們手裏沒有證據?”
“沒有,證人、物證,早都被我們銷毀了。”
胡一浪信心滿滿,再說都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他不認爲靠着輿論,能掀起什麽風浪。
“司法辦案,講究一個證據。”
“您放心,等我聯系上李建國,讓他出面進行澄清,反告對方誣陷。”
“我要讓他們吃不了兜着走!”
胡一浪做出承諾,秦大川這才放心。
可他卻敏銳注意到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地方。
“聯系李建國?他人沒在市裏?”
“沒,前幾天家裏有事,回鄉下了。”
胡一浪如實告知,秦大川總感覺什麽地方不對勁,可具體又說不上來。
于是他隻能再三囑咐,讓胡一浪把屁股擦幹淨。
挂斷電話後,秦大川取下手機卡掰斷,胸膛瘋狂起伏。
他這次是真生氣了,否則也不至于去親自聯系胡一浪。
胡一浪當然也清楚這一點,對此不敢掉以輕心,但又不想牽扯到卡恩集團。
“現在網絡上,矛頭直指我們卡恩企業。”
“李建國畢竟也是卡恩的人,網民被輿論引導,是可以預料到的。”
“當初讓李建國進入卡恩,也不知道是對是錯。”
才挂斷電話,卡恩的實際控制人孫傳福,就緻電了胡一浪。
他們三人屬于一根繩的螞蚱,想跑都跑不了。
胡一浪當然也沒想到會有今天,保證自己會處理好後續的事情後,轉過頭來暗自罵娘。
“老東西,不想放權就直說,何必惺惺作态!”
孫傳福前幾年就到深山禮佛,看似不問世事,卻是一直牢牢把控着集團的方方面面。
他既然發話了,胡一浪自然沒法用集團的名義,向外界發表聲明。
而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盡快聯系上李建國,他才是風暴的中心點。
可詭異的是,無論胡一浪怎麽努力,李建國的手機,都處于關機的狀态。
兩天後的一個清晨,他派出去的手下終于将消息帶了過來。
李建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