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于李宗的反水出乎意料,胡一浪等人已經徹底亂了陣腳。
此事在網絡上引起轟動,李建國案和小小的平康縣,再一次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李達康認爲時機已經成熟,是個打順風局的好機會。
他以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的身份在省裏召開專項會議,特意讓公檢法三家的負責人出席參加。
除了他們三人外,接受過全國表彰,功勳滿身的中江省現任常務副省長祁同偉,也一道過來分享經驗。
人都到齊後,不怒自威的李達康眯着眼睛,手裏的筆丢在桌上,雙手十指輕輕合上,滿臉的嚴肅。
“中江現在可是成了衆矢之的,各位同志當下的感想如何?”
他歪着頭掃視全場,所有人都在各做各事。
發呆的、做筆記的、神遊天外的,就是沒人敢和李達康對視。
秦大川身爲中江省公安廳廳長,壓力山大。
可偏偏怕什麽來什麽。
“秦副省長,你是分管公安系統的主要負責人,你們不說,我就一一點名。”
“談談吧,你個人的想法。”
李達康的聲音在會場響徹,指向性不要太明顯。
秦大川内心一突,但依舊硬着頭皮爲自己辯解。
“李書記,我們的工作确實有着不可忽視的不足和纰漏。”
“這主要也是我剛剛接手公安口的工作,經驗不足,沒有起到一個良好的帶頭作用。”
李達康輕蔑一笑,微不可察的點了下頭。
“秦副省長發話了,不知道下面坐着的同志有沒有聽明白他的意思,反正我是明白了。”
“這老話說的好的,兵熊熊一個,将熊熊一窩。”
“要按照我們秦副省長的意思,中江之所以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還是上層領導沒有起到好的表率作用。”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大多品過味兒來了。
秦大川臉色難看,急忙出言反駁。
“李書記,您誤會我的意思了。”
“誤會?”
李達康淺淺一笑,陰陽怪氣,指桑罵槐道:“我們的某些同志,一遇到事情就總喜歡推卸責任。”
“這個不歸我管,那個經驗不足。”
“群衆遇到麻煩,找來找去,最後隻能找相關部門。”
“可相關部門到底是那個部門呢?”
“就算真有人出面頂上,不是外編人員,就是合同工。”
“上行下效,烏煙瘴氣。”
“久而久之,誰還相信我們是真心在爲群衆辦事,辦實事?”
李達康伸出手指重重點了下桌子,他這個人一但嚴肅起來,身上那股子莫名的氣場。
恐怕也就隻有宇宙區長孫連城這樣的人物,敢當面和達康書記正面交鋒。
三言兩語,秦大川就徹底敗下陣來,實在是招架不住。
李達康眼神發冷,好歹也在中江待滿了一屆,站穩腳跟後,說話做事的底氣也很足。
“李書記,我相信底下的同志們是有那個心的,隻是有時候能力不足,我們也需要适當理解。”
祁同偉見此情況,出面打起了圓場。
李達康臉色稍緩,話趕着話,和祁同偉攀談起來。
“能力不足,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可究竟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這又有誰知道呢?”
“前些年綠藤當地,就在中江省會,長藤資本的高明遠沒忘吧?”
“原綠藤市常務副局長,現在可都還在牢裏待着呢!”
“這才過去了多少年,你們就都全忘了?”
李達康探出上身,用眼神一個一個點名過去。
值此情景,還不忘提幾句自己的‘老搭檔’。
“當時的公安廳廳長是祁常務在監管,他上任才多久?”
“祁常務有能力将隐藏極深的長藤資本連根拔起,怎麽現在換了套領導班子,我們的某些同志,還越活越回去了?”
李達康不怕得罪人,反正都已經當面開炮了,不妨把話說的難聽些。
“别的我先不點名,就說我們現在的公安系統。”
“會上網嗎,都有手機吧?”
“都去看看,看看群衆們怎麽議論,怎麽批評我們的同志。”
“寒心是從第一次報警開始的,就單這麽一句說,毀掉了司法系統多少年的努力。”
“多少基層幹警沒日沒夜的辛苦付出,因爲我們的一句經驗不夠,能力不足,就被直接抹殺幹淨?”
“同志們啊,這不是能力和經驗的問題,是核心的态度問題!”
“這是心裏有病,得請個專業的人,好好給你們看看病!”
李達康語氣頓挫抑揚,情緒也拿捏的相當恰當。
滿屋子的人聽完他這番話,都噤若寒蟬,如坐針氈。
秦大川毫無反抗的餘地,從始至終都被壓着打。
他心裏雖然充滿了憋屈和憤恨,面上卻快速的給出一個态度,果斷的選擇承認錯誤。
“達康書記批評的對,公安系統,特别是上層領導的态度問題,一定要擺正!”
“這一點要從我做起,我下去就立刻組織内部會議,着手落實省裏和政法委的指示。”
秦大川唯唯諾諾,說話都刻意壓着情緒。
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李達康的級别,他還得往上爬不知多久才能夠上。
在人前,當然要老老實實低頭做人。
祁同偉神情微妙,再一次的出聲當起了和事佬。
“達康書記批評我們,也是爲了班子的集體進步,更是爲了司法系統的嚴謹完善。”
“忠言逆耳,良藥苦口。”
“我看這話,值得我們所有人都記在心上。”
他一開口,底下不少人都點頭稱是,少有敢持反對意見的。
李達康臉色緩和,進一步做出指示。
“以後的事情有以後,可現在的事情,現在就要辦。”
“平康縣一個李建國,牽扯出這麽大的案。”
“那個侯貴平是怎麽回事,專案組和聯合調查組,是一點口風都不肯透露啊。”
“現在好了,嫌疑人自首認罪,又在庭審現場當庭翻供。”
“這些要不要查,怎麽查,公檢法三家都得拿出一個具體的方案來,不要再想着推卸什麽責任。”
從大範圍的批評到具體的事,李達康兜兜轉轉,目的又變得明确起來。
檢察院的領導感到有些難堪。
“李書記,主要是現在社會輿論實在太大。”
“部分群衆認爲我們官商勾結,找人頂罪,甚至傳言,我們中江省政府不靠上面養,是靠當地的不法分子,在,在暗中扶持。”
李達康打開水杯喝了一口,吐掉嘴裏的茶葉沫,轉頭冷冷的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我還得給你們頒個獎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