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衆有這樣的聲音,證明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好,更沒有做到位。”
“害怕群衆,害怕群衆的聲音。”
“你們有臉說,我也沒臉聽。”
把手裏的茶杯擱在桌上,李達康面無表情,進攻性還是那般強。
檢察院的領導及時閉上嘴巴,笑也不是,哭也不是,隻好露出一個尴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祁同偉出言緩和氣氛。
“正如達康書記剛才說的那樣,我們中江省目前的确成了衆矢之的。”
“群衆要一個交代,省裏領導對此也展現出了足夠的重視。”
“省委書記韓克明同志不止一次強調,要切實落實好群衆提出的問題,不能讓群衆的期望落空。”
“同志們,坦率的說,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當年的事我不想再發生第二次,也不願再看到,上面派出督導組、調查組,來幫我們收拾這個爛攤子。”
“省裏的事,省裏解決。”
“現在是關鍵時期,各部門都得拿出自己的态度。”
“誰要是再推三阻四,胡攪蠻纏,要是按照戰時規矩,什麽後果,我不想把話說的那麽嚴重。”
祁同偉氣場全開,自從升任常務副省長後,這還是第一次發表如此嚴肅的講話。
他和李達康一唱一和,很好的将事态給控制在了場上。
公檢法三家的領導面面相觑,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個不字。
秦大川的心情相當煎熬,到了這種地步,也還想着再搶救一下。
“李書記、祁常務,省裏的指示我們完全了解。”
“等下去後,我們三家開個會好好讨論一下,一定拿出一個合适的解決方案來。”
李達康眉頭微皺,直截了當的伸手點了點桌子。
“不用下去,這裏就是最好的讨論場所。”
“李書記,我.......”
秦大川還想抗争一把,卻被李達康當場擡手打斷。
“秦大川同志,我今天說話已經很克制了。”
“我們都是講文明的人,在體制和規矩内辦事,要講究一個章程。”
“我李達康别的本事沒有,當年在漢東,膽魄還是不缺的。”
“現在我跟你談,是政法工作上的問題。”
“你不要真的等到上級調查部門親自找你談話,才知道什麽叫擺正自身态度。”
這話已經說的很不留情面,檢察院和法院的兩位領導,都不約而同的低下腦袋,擡手擦着腦門上的虛汗。
秦大川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敢反抗,而是認命般的點了下腦袋。
李達康收回目光,這才終于感到滿意。
一個小時後,大會終于讨論出結果。
會上讨論得出了兩個方向:
一是要召回省專案組和聯合調查組進行重新審查,務必要清理出隊伍裏的‘害群之馬’。
“那些怕事不敢擔事的,唯唯諾諾,陽奉陰違,屍位素餐的,都要給我通通揪出來!”
李達康在會上三令五申,加上有祁同偉在旁支持,沒有人敢不同意。
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新的調查組和專案組,必須基于當前找到的線索,重新審視李建國和其背後所牽扯出的侯貴平一案。
“重新立案審查,往前追溯,十年、二十年!”
“隻要這背後存在着疑點,冤情,就必須查實清楚,務必做到嚴查到底!”
“我不管牽扯到誰,什麽級别。”
“省裏指示一下,就算是天潢貴胄,也不能逃脫法律的制裁!”
祁同偉冷着臉環顧四周,一定程度上也是在爲李達康分擔壓力。
秦大川早就看出這兩人在配合唱雙簧,内心無不充滿了沮喪。
會議結束後,他神情黯然的回到家,頓感自己的人生已經了無希望。
曾祥東火急火燎的趕來,看着客廳沙發上滿臉頹廢的老丈人,心裏已經預感到了不妙。
“爸,事态很嚴重?”
他泡了茶,走上前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秦大川睜開眼睛,滿眼血絲,嘴唇都急的冒泡。
“省委副書記和常務副省長在大會上逼着我們低頭,要重啓侯貴平一案的審查程序。”
“一個李建國,一個死人,到今天還沒找出兇手,卻牽扯出這麽多事.........”
秦大川沒有憤怒,更多的是着急和絕望。
曾祥東預感大事不對,但也在極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
“沒事兒的爸,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有證據都早就銷毀了,他們查不出什麽來的。”
“你懂什麽?!”
秦大川蓦然咆哮,表情兇狠道:“我這幾年往上升得快,爲官經驗是不足,可不代表我傻!”
“要是沒有絕對的把握,李達康這樣的老江湖,會如此苦苦相逼?”
“他們這那是維持司法公正,分明就是要我的命!”
見他紅着眼睛怒罵不停,曾祥東也難以再保持以往的淡定,内心深處不免湧現出一陣恐慌。
“那,那我們該怎麽辦?”
他弱弱的問了一句,秦大川唉聲歎氣,思考了許久,才再次将視線放到自己女婿身上。
“東子,你實打實的說,這些年我對你怎麽樣?”
曾祥東面色微變,貌似已經意識到了什麽,但還是硬着頭皮給出回應。
“那肯定沒得說,要不是您的栽培,我哪兒會有今天的成就。”
秦大川點點頭,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
“人要懂得感恩。”
他走到落地窗前,眼神陰郁的望着窗外的風景,表情晦澀道:“如果,我是說如果。”
“咱們爺倆兒要是真走到哪一天,爸也沒有兒子,一直以來,都是把你當親兒子對待。”
“真到那種地步,我想你不會忍心看着爸受苦的。”
這話已經說的足夠明顯,卻讓曾祥東感到一陣膽寒。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面露恐慌,聲音也帶着幾分哀求。
“爸,爸!”
“您是知道我的,這些年那麽多事,我爲您鞍前馬後,可都是您的吩咐,您不能這麽做啊!”
秦大川眼神冷漠,好生安撫道:“主動認罪,加上我在外面幫你運作,頂天了也就蹲個十幾二十年。”
“你放心,進去後你不會受苦,一切都有我在外面照應着。”
曾祥東嘴唇瘋狂蠕動,眼眶也紅了。
“爸,您,您看我還有機會嗎?”
他知道,一但秦大川決定走這條路,那除他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可以被抛棄。
這幫玩政治的,哪一個不是冠冕堂皇,心狠手辣之輩。
别說是女婿,就是自己親兒子,該用上的時候,也絕對不會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