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朝陽的話讓鍾瑤明白了一些,現在的她大概清楚了。
家裏爲什麽不給她在京城安排工作,而是選擇了漢東。
這讓她心裏感到了一絲釋懷,對待徐朝陽的态度,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而兩人閑聊時,下面的領導幹部也做好相應的安排。
王明決定親自帶着縣裏的領導去進行實地考察,一行人收了收心,就由他帶頭,去到了下面的村裏。
長水村的村委會建設在馬路旁,鄉村振興的工作這幾年取得不錯的進展,這裏已經形成一定的商業規模。
“這幾年,對于農村的建設,主要還是在環境方面取得了很大的進展。”
王明侃侃而談,表示他們平安鎮下面的農村,就連偏遠地區,都進行了大規模的環境治理工程。
現在每家每戶,都不得随意傾倒垃圾,而是要留存起來,投放到專門的垃圾站,進行統一焚燒。
另外一點就是,鎮上已經禁止農民私自焚燒稭稈,抓到了就是重罰。
他認爲這是好事,徐朝陽笑了笑,也不想反駁。
隻是到了當地的村委會後,王明突然就沒了聲音,臉色也變得相當難看。
“這是工作日吧,才剛剛早上十點。”
看着緊鎖門窗的村委會,徐朝陽擡起腕表,一句話就把王明的臉打的不輕。
王明像是一隻被人卡住脖子的大鵝,張了張嘴,無話可說,無話可辨。
“你做的不錯,至少沒有提前安排。”
徐朝陽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算是一種寬慰。
下鄉視察的各級領導神色微妙,各自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麽都沒看到。
王明擦了擦頭上的汗水,心情忐忑。
好在徐朝陽沒有過分追究,這讓他既慶幸,又惶恐。
“先去舉報人家裏了解情況,沿路再給我們介紹介紹,你們鎮的的發展情況。”
村委會大門緊閉,連一個值班的工作人員都沒有。
徐朝陽心裏有了數,暫先記了下來。
王明點點頭,再也不想廢話。
本來他們鎮發展的不錯,想着這次在領導面前,還可以稱得上是不小的吹噓資本。
沒想到殘酷的現實,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耳光。
徐朝陽也懶得多說什麽,重新上車後,讓鍾瑤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掌握的線索,他需要一個與之相對應的信息。
“舉報人叫楊凱,當地的學生,就就住在長水村一社76号。”
鍾瑤婉轉動聽的聲音在耳邊回蕩,這本來是秘書的活,但她做起來得心應手,并且樂在其中。
徐朝陽微微點頭示意,轉頭望着車窗外的風景,不禁回憶起自己在青山鎮的那兩三年。
但這裏的情況,遠比青山鎮要好。
至少不用住在山裏,發展規劃的也不錯。
隻不過依舊屬于農村,當地村民還是得從事農業生産。
當一行人趕到時,16歲的楊凱還在田裏插秧。
他瘦弱的身闆跟在大人後面,聚精會神,一絲不苟,像是在打理他爲之奮鬥終身的事業。
突然看到這麽多人來找自己,他内心充滿不安,也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王明親自出面交涉,得知是縣裏來的領導,孩子的監護人把領導們迎進家門,一臉的拘束。
“你去安撫楊凱的家長和當地村民,盡量别給人家帶來麻煩,我想親自和這孩子談談。”
徐朝陽指示王明,讓他務必兼顧好當地村民的情緒。
王明忙不疊的點頭答應,他離開後,徐朝陽才笑着看向楊凱。
“楊凱,别緊張,我們是來向你了解你的職業幫扶情況的。”
“你不是想學計算機嗎,我今天就是爲了這事來的。”
徐朝陽搬了條凳子坐下,讓其他人都出去,隻留了鍾瑤負責從旁記錄,免得給對方造成不必要的心理壓力。
他循序漸進,先從楊凱的家庭情況問起。
得知他是留守兒童,父母在外務工,如今跟着大伯一家在農村生活。
去年,楊凱從鎮上中學畢業,因爲某些原因,不願再繼續完成學業。
随後花了半年時間進城務工,但由于未成年,又什麽都不會,因此處處碰壁。
過年回來後,生産隊隊長找到他,提出了職業幫扶計劃。
聽說政府出錢,幫助和他同樣的孩子,進行一系列的職業培訓,還可以去學計算機。
楊凱本來并不奢望,但想着有門手藝也好,哪怕是維修電腦呢,自己努努力,日後也好在這個社會上立足。
他心裏有了期待,等了将近半個月的時間,當地的村支書親自上門拜訪,笑得那叫一個和藹。
對方拍着胸脯保證,說國家絕不會忘了他們,最多一個月的時間,就能讓他去縣裏學習。
爲了更具備說服性,還拉上生産隊長,出示了從同村收集起來的學生身份證。
楊凱見村支書說的煞有其事,村裏的人也都爲他開心,以爲這事兒是真的。
結果身份證交了上去,直到今天都沒有結果。
“你去具體問過嗎?”
徐朝陽聽完整件事情的經過,大概清楚了這個事情的性質。
楊凱點點頭,憋紅了臉道:“打過兩次電話,第一次說還在處理。”
“第二次就,就........”
徐朝陽見他吞吞吐吐,敏銳的意識到這裏面有問題。
“别怕,楊凱弟弟,我們都是來幫助你的。”
鍾瑤輕聲安慰,楊凱這才紅着眼眶,抹眼淚道:“第二次打電話過去,村支書罵我是狗雜種........”
他小聲的抽泣,邊抹眼淚邊描述着當時的情況。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本來職業幫扶的事,楊凱心裏也不抱太大的希望。
可村支書來的時候笑容滿面,一副代表國家代表組織的嘴臉,讓當地的村民深信不疑,都認可他是一個爲民着想的好官。
等到孩子心裏有了希望,無非是打個電話問問進度,卻得到了一句狗雜種........
鍾瑤氣得小臉通紅,沒想到都這個年代了,居然還有這種人。
這是村支書,還是村霸?
“王明。”
“徐縣長........”
徐朝陽叫來了王明,讓他好好聽聽。
楊凱哭過以後,回憶起那天的事,依舊感到萬分的揪心。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麽錯,但從那之後,心裏就萌生了一個想法。
當官的,沒一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