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六歲的年紀,三觀尚未形成,更别談有自己的獨立思考。
這個時期,思想很容易走極端,正需要一個良好的環境來做正向引導。
否則,很容易因爲某個人,某件事,從而産生先入爲主的影響,并且相伴一生。
随着他們長大後,對這個世界冷漠、絕望,又還談何愛國。
恐怕每每提到這兩個字,都會想起自己年少時的遭遇,勢必陷入對世界的懷疑,對自我的批判。
“一個村支書,無法無天到這種地步!”
“徐縣長,這是我們的失職,我一定做深刻的檢讨!”
聽完楊凱描述的情況,王明滿頭大汗,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狗屎的長水村村支書,害人不淺!
禍從口出,禍從口出,要是沒那句罵人的話,他還能幫着辯解一二。
但就以現在的情況來看,神仙也難救........
“你需要做的不是檢讨,是該考慮如何給當地的群衆一個滿意的交代。”
“群衆信任政府,可你們在做什麽?”
“白白辜負群衆的信任,寒了他們的心,事後還要怪他們不理解。”
“是這樣嗎?”
徐朝陽冷冰冰的盯着王明,如果不是因爲自己脾氣好了太多,在這個位置上也需要顧忌更多的東西。
就長水村村支書這種貨色,活埋了一點也不冤枉。
“我給你三分鍾時間,把這個人的資料交到我手裏。”
“另外我提醒你,這次外出考察聲勢浩蕩,要是走漏了消息,讓他在我面前假惺惺的演戲。”
“我看你這個鎮黨委書記,也是做到頭了。”
王明小雞啄米,答應的很是痛快。
“明白明白,請領導放心!”
“我個人是絕不會容忍這種人,繼續在我們的幹部隊伍裏!”
他表完态立刻轉身出去了,徐朝陽的臉色這才有所好轉。
楊凱哭過後,又斷斷續續的透露了些不一樣的情況。
原來舉報村支書的并不是他,而是他中學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江濤。
“江老師在我畢業後,也會時常到家裏來看望。”
“他鼓勵我去上高中,并提出如果是經濟方面的問題,他願意私人資助我繼續上學。”
“後來職業幫扶的事情出了後,江老師見我已經遞交了身份信息,也表示贊同。”
“再後來.......他得知村支書罵人,親自去了趟村委會,還被人推倒在地,摔傷了腿。”
楊凱坐在條凳上,低着頭,緊緊抓住衣角,滿臉的愧疚和自責。
鍾瑤輕聲安慰,徐朝陽則叫來江陽,讓他親自帶人去拜訪那位江老師,核查清楚具體的情況。
江陽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開了輛車離開。
徐朝陽擡頭望着滿牆的獎狀,能看出楊凱學習成績名列前茅,肯定是班裏的尖子生。
通過他描述的情況來看,他不上學,大概率不是經濟問題。
有很大的可能,是因爲心理上的特殊原因。
目前國家在教育上的投入不小,不僅有九年義務教育,在校還有獎學金和貧困生補助。
部分地區,還實行了免費午餐,每年在這上面費的心不少。
即便上了大學,面對高昂的學費,也有無息貸款等幫扶項目。
可就算做出了這麽多的努力,很多東西依舊沒辦法改變。
高壓的學習氛圍,瘋狂的内卷,畸形的教育方式........
再加上問題頻發的學校食堂和高校領導......
“以前,學有所成,是受人尊重的知識分子。”
“現在,學有所成,是你不幹有得是人幹,兩三千都搶着幹的大學牲口。”
徐朝陽腦子裏冒出兩句不利于團結的話,好在挺能克制,沒把這話說出來。
這時,楊凱漸漸止住哭聲,要留他們在家裏吃飯。
徐朝陽問王明有沒有臉,對方羞愧的低下腦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領導,長水村的村支書叫石強,住的地方離這兒不遠,您看我們是現在過去,還是?”
“現在過去,正好趕上吃午飯,讓他最後再吃一頓好的。”
徐朝陽随意擺了擺手,讓他下去安排。
雖然楊凱的家人再三挽留,可他還是選擇離開。
臨走前,徐朝陽個人出資一千塊錢,當做紅包給了對方。
“别誤會,這是我個人對你勇敢揭露事實的獎勵,你放心拿着,等我們處理好事情,會再來看你。”
“我别的要求沒有,隻希望你以後長大回想起今天的經曆,能意識到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在堅持某些東西的。”
“有句話說的很好:待我走後,不要懷念我,要學習我,成爲我,超越我。”
.........
長水村。
離開楊凱家,一行人再次啓程。
鍾瑤偷偷看了徐朝陽許久,終于還是沒忍住,從而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朝陽哥,你臨走前,爲什麽要給那個孩子錢?”
“别誤會,我不是有意見,隻是........”
她心裏感到怪怪的,但徐朝陽明白對方想要表達什麽。
“覺得我把事情給功利化了,拿錢太俗氣,怕影響不好?”
鍾瑤點點頭,大概就是這種感受。
徐朝陽笑着解釋。
“我個人出的錢,有人要是覺得不合适,可以随時向上級部門反映。”
“說我顯擺也好,其他的也罷。”
“可瑤瑤,如果按照你的想法,你覺得見義勇爲,應該得到獎勵嗎?”
“我說的不是五十塊錢加一張錦旗,而是實打實的獎勵。”
鍾瑤歪着腦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徐朝陽開口道:“我個人的想法,是必須要給獎勵。”
“我們不妨設身處地的想一想,爲什麽石強這樣的人,敢如此放肆,爲所欲爲長達這麽久的時間,卻一直能相安無事?”
“抛開其他因素不談,群衆不敢,不願去有關部門舉報,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因素。”
“正常人遇到這種事情會想,我舉報他會有什麽好處,很大概率得不到結果,反而惹禍上身。”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他真的落馬了,對我又有何益?”
“這樣的想法不論對錯,卻很打擊人的積極性。”
“再往深了想想,我們一向推崇做好事不留名,做好事不求回報,可那是什麽社會背景?”
徐朝陽攤開雙手,欲言又止,但最終隻說了三個字。
“現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