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過深刻的話語,不适應現在的環境。
因此,徐朝陽也僅僅隻是點到即止。
“天下爲公的時代不是沒有,隻不過.......那都成爲過去式了。”
“一個時代的落幕,或許在當時看不出什麽。”
“可随着時間繼續往後推移,總會有人懷念。”
鍾瑤懵懂的點了點頭,像是上了一堂别開生面的政治課。
“徐縣長,您不愧是高育良高省長的得意弟子。”
“知道工作的時候稱植物了?說明你有長進。”
“感謝領導誇獎,這都是領導起到了好的帶頭作用。”
兩人說說笑笑,鍾瑤也比之前要放得開,貌似已經找到了和徐朝陽相處的竅門。
“高老師是有大智慧之人,對現時代的很多東西,看得比任何人都深刻透徹。”
“他曾經說過:做人做官,最難得是擺正自身的位置。”
“這話我一直深以爲然。”
提到高育良,徐朝陽談興頗高。
鍾瑤也來了幾分興趣,做出了側耳傾聽狀。
“你想想看,一個商人,他已經很有錢了,有錢到已經對錢不感興趣。”
“這樣的人,普通的老百姓,從不會認爲他是和普羅大衆站在同一層面的。”
“可這個人了不得啊,打着爲群衆考慮的旗号,公然說企業的剝削是福報。”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擺正過自身的位置。”
“他以爲自己代表群衆,會得到群衆的體諒。”
“可實際情況究竟如何,群衆的眼睛始終是雪亮的。”
徐朝陽意有所指,但也算把握着分寸。
“當然,我不是特指誰,這樣的人其實有很多。”
“包括爲官從政,我們自己身處什麽樣的位置,必須要心裏有數。”
“社會發展至今,從一個時代過渡到另外一個時代,很多東西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朝爲官,可以裝,可以躲,也可以堵住耳朵,蒙上眼睛。”
“但最不能做的,就是連表面功夫都不搞,還想着.........粉飾太平。”
他有今天的感悟,不僅是爲官一方的經驗,更有着兩世爲人的積累。
鍾瑤聽完這些話,隻感覺心潮翻湧,久久不能平息。
“好了,随便聊聊而已。”
“聽過了,就忘了吧。”
“我們起步比别人高,看到的東西比别人多。”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也走過了憤世嫉俗的階段。”
“最該做的,還是要學會适應。”
“畢竟.........人人爲我,可我........”
說到這裏,徐朝陽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把目光轉向窗外,鄉鎮的基礎道路修的寬敞漂亮,兩排塗抹着白漆的樹木,枝繁葉茂,茁壯生長。
太陽照常升起,卻再也不可能見到那個偉岸的身影。
他離開後,人民才知道,他才是對的。
.........
綠藤。
中午吃飯前,李達康接到一個電話,趙小惠到了中江。
對方約李達康吃午飯,這個面子不可能不給。
“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李達康感到心累,此刻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心情總是有些别樣的複雜。
“李書記,車準備好了。”
一刻鍾後,秘書帶來消息。
李達康收起心中的雜念,轉身出門。
中午十二點,兩人約在當地一家家常菜館,要了個包間,一并走了進去。
“你好不容易來一次綠藤,這家味道不錯。”
“今天我請客,随便吃點兒。”
李達康讓秘書把車停在距離飯館稍遠的地方,換了身便服去見趙小惠。
趙小惠知道他原則性強,請客吃飯都得自己掏錢,因此也不強求。
“李書記,這麽長時間不見,我還以爲您會有所改變呢。”
趙小惠不忙點菜,讓服侍生上了一壺茶,就着茶和李達康閑聊。
李達康謙虛擺手。
“小惠,在外面就不用搞得那麽正式,叫我一聲哥也成。”
“本來這次想請你在家裏吃飯,這不是下午還有工作要忙,所以請你海涵。”
他先把話給說出去,證明自己沒多少時間。
免得趙小惠有什麽違反原則的問題,給自己帶來麻煩。
“能理解,李哥你現在是大忙人,一省的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聽說還在主持省内的司法改制。”
“可就算再忙,不至于連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吧?”
趙小惠消息靈通,說完話又笑着安撫。
“放心好了,這次過來隻是想和李哥叙叙舊,不會耽誤你太久時間。”
李達康暗自猜測着對方的用意,面上很快浮現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瞧你說的,我就算再怎麽樣,難道還丢下你跑了不成?”
他小小的開了個玩笑,随即起身親自給趙小惠倒茶,也在巧妙的轉移話題。
“小惠,老書記和瑞龍最近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老爺子年紀大了,但心性豁達,吃好喝好。”
趙小惠透露了一點信息,說到這裏神色一頓,笑容有些神秘。
“至于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在裏面表現良好,手握多項發明專利,已經從無期改有期,算是老天的眷顧。”
老天?
李達康暗自搖頭,這個老天,和普通人眼裏的‘老天爺’,兩者之間恐怕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這是好事啊,老書記畢竟隻有瑞龍這麽一個兒子,誰家孩子不心疼?”
“可他犯了錯,就該接受法律的制裁,畢竟法不容情嘛。”
“但古人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瑞龍年紀也不算太大,還有機會從頭再來。”
這話看似客套寒暄,其中也帶着李達康想要表達的深意。
趙小惠縱橫商場這麽多年,家裏從政的也不少,豈會聽不出對方的弦外之音。
“李哥,你不用緊張,我這次來中江,真沒打算麻煩你什麽。”
她直截了當的戳破,不願聽那些官場套話。
李達康無可奈何,隻能用微笑來掩飾尴尬。
“老書記對我有如再造之恩,你們有麻煩,在我個人能力範圍内,我一定幫忙,絕無二話。”
“隻是........從政做官,還是要考慮黨性原則。”
“小惠,在這方面上,希望你别怨我。”
“我李達康首先得是國家和組織的幹部,其次是人民的公仆,最後才是個人。”
“這話别管誰到了我面前,我都這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