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套寒暄，來回試探。
這樣的場面對于李達康來說并不陌生。
他今天的目的，主要是搞清楚趙小惠來找自己，究竟是福是禍。
但趙小惠不肯說，聊了幾句就讓上菜，還提出陪李達康喝兩杯。
李達康本想拒絕，架不住對方的熱情，也就選擇了妥協。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趙小惠放下手裏的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突然開始回憶往昔。
“老爺子年輕的時候，在漢東主持工作，那時候我們都還小。”
“我記得李哥你當時是老爺子的秘書，也算是看着我們長大的人。”
“其實打心心眼裏，我們幾個，一直把你當半個自家人。”
李達康聽到這話，心裏莫名的有些發慌。
他隻好低頭喝酒，放下酒杯後才道：“一晃這麽多年了，你們長大成人，老書記他........”
聊到此處，李達康忽覺鼻子一酸，擡起手背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淚。
“見笑了，可能年紀大了，一想到以前的事，總是有些情難自禁。”
趙小惠笑了笑，饒有興緻的看着他表演。
“當年，你和高育良在工作上起了沖突，爲避免矛盾的擴大，老爺子讓你去林城做市委書記。”
“如果換做其他人，興許會直接讓你下台，就算不這樣，以後小鞋也會穿個不停。”
李達康神色一頓，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麽直白。
但該表示的還是要表示。
“是啊，許多年後我才懂老書記的良苦用心，對他老人家的處理方式，更是相當感激。”
“特别是我沒在他任上進常委，也是後來，我才明白這其中的深意。”
他惆怅的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緬懷，好像那些事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趙小惠笑而不語，手裏拿着一根筷子輕輕敲打酒杯，耳邊傳來陣陣清脆的響聲。
李達康滿上一杯，起身面向前方，雙手遙遙向前一舉。
“小惠，這杯酒敬老書記，也敬你。”
“如果不是你們，我現在可能還在京州做市委書記。”
“也不是說京州不好，隻是來到中江主持工作，對我而言，可以更加的海闊天空嘛。”
發表完一番感想，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趙小惠接過話茬，已不算年輕的臉上，帶着一絲微笑。
“的确，中江省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尋常人需要努力多久？”
“可李哥不一樣，是直接從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一步到位的。”
這話一說出口，李達康的表情就發生了變化。
趙小惠丢掉手裏的筷子，雙手十指交叉，終于選擇開門見山。
“李哥，實話實說吧。”
“來年換屆，你不想再爲自己努力一把嗎？”
見她圖窮匕見，李達康重新坐了回來，一臉的爲難。
“小惠，我不太明白你是什麽意思？”
趙小惠也不廢話，而是直截了當的問了他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李書記，你想回漢東嗎？”
.........
平康縣，平安鎮。
和當地學生告别後，徐朝陽等人在王明的帶領下，馬不停蹄的來到長水村村支書家。
從遠處往前望，一座嶄新的三層小樓映入眼簾。
房子修的很漂亮，占地極廣，外面還有專門停車的地方。
“這就是石強的家？”
徐朝陽從車上下來，選擇帶人步行過去。
一見村支書住的那麽好，而周圍都是平房，在場的人心裏就都有了數。
王明支支吾吾，一直在低頭認錯。
反正他都習慣了，有錯沒錯先認了再說。
“你怕什麽，事情還沒有出結論，萬一是我們污蔑了人家呢？”
徐朝陽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嘴裏的話沒有絲毫的說服性。
王明抿着嘴唇一言不發，隻想着把今天的事盡快翻過篇去。
徐朝陽吩咐身邊的人在外面等他，自己要親自去看看，當地的村支書，到底是個什麽底色。
他脫了身上的外套，很快就來到石強家門口。
正值中午，屋裏有人在做飯。
但寬敞的客廳裏，此時還擺着一張麻将桌。
石強嘴裏叼着煙，雙手搓牌，滿臉的春風得意。
“石支書，您今天福星高照，短短一個上午，就殺得我們片甲不留啊。”
伴随着稀裏嘩啦的聲音，有人笑着恭維。
石強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眉眼間的得意不加掩飾。
“這文化人就是不一樣啊，總是能給我搞出點新花樣。”
“哈哈，小孫可是大學生，來我們村當文書，那是大大的屈才了。”
石強的話音才落，就有人出面捧了一句。
名叫小孫的青年立馬搖頭，腦袋擺得像撥浪鼓。
“爲人民服務怎麽能叫屈才呢，在石支書的帶領下，這算是大大的進步。”
石強哈哈大笑，樂得肥胖圓滾的啤酒肚，都在有節奏的顫抖。
忽然餘光瞟見一人走了進來，他漸漸止住了笑聲。
“找誰啊，有什麽事嗎？”
有人出面攔住了走進來的徐朝陽，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将他給打量了一眼，眼神帶着警惕。
徐朝陽謊稱自己是學生家長，來找石強石支書了解一下職業幫扶的具體情況。
“這裏沒有什麽石支書，你找錯地方了。”
“要找人，到當地的村委會找去。”
聽他說完，面前那人不耐煩的開始趕人。
徐朝陽面色微變，皺着眉頭道：“我剛從那邊過來，村委會關着的，今天不上班嗎？”
“知道還問，走吧走吧。”
“那什麽時候上班，今天是工作日，不該不上班吧。”
徐朝陽再三追問，勢必要得到一個答案。
坐在客廳打麻将的石強含糊不清的罵了一句，把手裏的麻将牌拍在桌上，起身拿手左右提了提腰帶，叼着煙邁步走了過來。
“不上班就是不上班，我說今天不上班，那就是不上班！”
“你這人是怎麽回事，能不能聽懂人話？”
礙于他兇悍的氣焰，徐朝陽主動往後退了一步，同時摸出手機，一邊讓外面的人過來，一邊比對照片。
“您就是石強石支書吧，我來找您，是想了解一下........”
“了解了解，了解個屁！”
石強不等他說完，罵罵咧咧的擺手打斷。
“跟你說了多少遍，有問題到村委會去。”
“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樣，遇到點問題就追到人家裏來，擾亂幹部的正常生活，那村委會的工作還怎麽做？”
“最後再警告你一遍，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趕緊走，免得一會兒還說我欺負你！”
他說完話，伸出右手想要把徐朝陽推出門。
卻見對方收起手機，微微一笑。
“你們都看見了吧，我這是屬于正當防衛。”
話音剛落，石強突然哀嚎一聲，随即腳步控制不住的向後退去，接着捂着肚子，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