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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是這樣的,我們清江縣近10年參加人民軍隊的何姓青年,一共有21個,主要集中在何家灣村。
你應該是何家灣出去的,可是離家太久,戰場上又毀了容。想要識别你的身份很困難,希望你努力找回一些過去的記憶,提供給我們。
當然,我們也會盡快安排你回一趟何家灣,認認親,也認認環境。也許回到故土鄉親之中,能夠記起一些舊事。”接待幹部見他有些癡癡呆呆,一臉同情,主動替他開解。
何小白傻傻地點頭,接受了接待幹部的安排。
“我叫曾有志,你先住我家。明天我申請一輛車,帶你回村裏走一趟。别急,你是革命功臣,組織上一定會盡力幫助你。”曾有志起身,帶着何小白離開了人民武裝部小院。
荒野漫漫,一條彎曲的土路延伸,一輛破舊的老式吉普車緩緩颠簸,卷起一溜黃塵,仿佛一條緩緩爬行的黃龍。
何小白随車颠簸,目光癡癡地凝視窗外。
恍惚中,他似乎記得自己曾經坐車經過這裏,眼前的一草一木,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親切感。
“重歸故土,有沒有想起點什麽?”開車的曾有志見他一路如有所思,立刻打破了沉默,試圖喚醒他的記憶。
“這條路好像曾經走過,很熟悉,夜很親切。”何小白喃喃自語。
“嗯,看來我們的判斷沒錯,你應該就是從何家灣出去的。等回到村裏,見到鄉親,說不定會喚醒你的記憶。”曾有志立刻多了一份信心。
何小白沒有吱聲,繼續茫然注目空曠的荒野。
一個破舊的村莊出現面前,一群破衣爛衫的鄉親擠在村口。面對突然造訪的吉普車,臉上堆滿了圖騰般的崇敬。
何小白跟随曾有志緩緩下車,面對一堆灰頭土臉的陌生面孔,有一些惶恐。
“大哥,你回來了?”一個健壯小夥子撲上來,緊緊地擁抱了何小白。
被他搶先一步,其他前來認親的鄉親一臉晦氣,又不好争搶,隻能自認倒黴,退避一邊。那名小夥子深情地端詳着何小白的麻子臉,熱淚盈眶。
“小夥子,你确認何同志是你的大哥?”見他如此倉促,曾有志有些疑惑。
“大哥雖然臉毀了,可他的身形體态,行動氣度一點都沒變。大哥,我是二白,你還記得我麽?”何二白一臉期待地凝視何小白。
“你是二白?那我是。。。。。。”何小白一臉猶疑。
“哥,你叫大白,村裏人都管你叫何大。”何二白立刻興奮地提醒。
“何大?何大麻子?”何小白念念叨叨,似乎想起了什麽。
“何同志,看來你的記憶已經在蘇醒。我還有事,先回去了,你在村裏住一段時間。你的情況我會向你所在部隊反映,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曾有志見何小白認了親,便找個借口,轉身上了車。
沒等何小白反應過來,已驅車而去,淹沒在激起的煙塵。
“哥,咱回家。”何二白熱情的拉住大哥,直奔自家殘破的小院。
其他村民見二人如此默契,也開始認同這位失憶的解放軍同志,就是少年參軍,一去多年的何大。這麽多年過去了,何大留給他們的影像已經很模糊,隻能接受了他就是何大的事實。
他們一邊散去,一邊議論何二白好命。參軍多年的大哥,竟然沒有死,突然衣錦還鄉,縣裏的大幹部親自開車護送。順便也歎息一聲自家送出去的兵,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成了流落他鄉的孤魂野鬼。
在家務農的何二白,早已成了家,已有了三個娃。三個髒兮兮的娃,圍着進門的“大伯”,吵着要糖吃。何小白一臉尴尬,何二白黑着臉,兇走了吵鬧的娃,将大哥讓到了炕上,坐了主位,開始跟老婆一起忙乎招待酒菜。
何小白尴尬地坐了一會兒,便起身下炕,一個人轉出了屋外。
“死鬼,咱家日子這麽緊,吃了上頓沒下頓,你還冒認一個哥回來。一個壯漢,一頓得吃兩人的口糧,你養的起麽?”正在忙乎的廚房,女人低聲嘀咕抱怨。
“你懂個屁,頭發長見識短。你沒看到是城裏大幹部親自開車送哥回來,村裏多少人都想認他,要不是老子機靈,早被隔壁何長發冒領了。”何二白一臉嚴肅的訓斥。
“可是,人家丢下他就走了,不會把他留給咱吧?哥雖然是部隊的,可他戰場受了傷,落了一臉傷,腦子也壞了,就是一個廢人。
你說,政府會不會每月發放生活費,将他交給我們贍養?”女人心細,開始透過表面,挖掘内在本質。
“嗯,城裏幹部說了,隻是讓他回來住幾天。等他聯系了部隊,一定會給哥一個交代。哦,不對,啥叫交代?”何二白被老婆提醒,頭腦也開始冷靜下來。
“啥也别說了,請神容易送神難,咱走一步看一步。哥是軍人,又是功臣,咱要是慢待了,那可是犯法啊。”女人不但細心,也很精明,發現何小白朝這邊觀望,立刻制止了何二白,尴尬的沖着何小白招呼一句,低頭繼續忙乎起來。4
“二白啊,做啥好吃的,全村都是香味。”一個花白頭發的長者,背着手跨入了院門。
“六叔,您來了?我正琢磨着,要去請你過來喝一盅。”何二白趕緊沖出廚房,讪笑着跑上去接待。
“這是老大?革命軍人就是有氣勢,器宇不凡,器宇不凡!”六叔直奔何小白,遠遠地贊歎恭維。
“哥,這是本家六叔,村支部書記,管着全村人哩。”何二白趕緊主動引薦。
“六叔,你好!”何小白主動伸手過去。
六叔見過大世面的人,立刻領會了意圖,急忙伸手過去,與何小白握手。何二白愣愣地看着二人握手,一臉敬佩:當官的就是不一樣,這禮節,這氣度!
小白将六叔讓進屋,堅持讓六叔坐了主位,自己陪在了一邊。二白趕緊上酒上菜,開始了吃喝。
六叔見衣錦還鄉的何大如此擡舉自己,喝了二兩之後,便開始極力吹捧擡高何小白。其他幾位村幹部聽說書記上了何二白家,聞風而動,陸續趕了過來。見村領導如此重視,何二白立刻一掃顧慮,擺出了一副革命軍屬的氣派。
何小白在一群鄉親的勸說下,多喝幾杯。酒席一散,便昏昏沉沉的睡倒炕上。一覺醒來,已是深夜時分,月光透過窗,散了半個炕。
何小白喉嚨幹渴,起身喝了一碗涼水,立刻有了尿意。轉身推門出屋,直奔院角落的簡易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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