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二白趕緊擡出村支部書記名号,試圖震懾幾個愣頭青。
“何家大院的封條讓人撕了,昨晚巡邏的兄弟發現這位穿軍裝的同志,深夜在村裏走動。看他是部隊同志,沒有盤查。
一早發現,被查封多年的何家大院,門口的封條給人撕掉了。”民兵隊長被何小白一身軍裝唬住,放緩了态度。
“何家大院?院裏是不是經常有一隻黑貓出沒?”何小白失聲驚呼。
“嗯,是有一隻野貓經常盤踞何家大院屋頂,半夜鬼叫,挺瘆人的。”那位指認的值夜民兵随身附和,似乎也有些忌憚。
“我想起來了,半夜起來撒尿,一隻黑貓不停吵叫。我攆了它一段,見它鑽進了一個大院,便折返回來。
昨晚喝了酒,有些迷糊。不過我可以肯定,絕對沒有撤什麽封條。”何小白努力嗖刮腦袋裏的恍惚記憶,确認自己并沒有犯錯誤。
“難道是那隻貓?”何二白腦袋轉的快,趕緊補了一刀。
“封條是幾年前土改,公社領導親自上的,上面蓋了公章。撕封條就是挑戰人民,挑戰人民政府,是一個嚴重的政治問題。
我們已經向上級反映了這種動向,公安局的同志很快就會下鄉偵查。究竟是貓抓的,還是敵對分子搞破壞,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兄弟們,我們去保護現場,等待上級派人下來。”民兵隊長白了何二白一眼,義正辭嚴的訓斥幾句,帶着幾個民兵氣勢洶洶的離開。
何小白也緊緊跟了上去,身邊的何二白一把扯住了他:“哥,這事是不是你幹的?”
何小白堅定的搖了搖頭。
“既然不是你幹的,别跟着瞎參合。那院一脈是盤踞村裏幾代的封建惡勢力,土改時主人被鎮壓了,其他人都逃亡在外,躲到了省城。”何二一臉凝重,替大哥陳述利害。
“正因爲不是我幹的,我才要光明正大的跟過去看看。躲在家裏,反而招人懷疑。别擔心,我是部隊的,不會有事。”何大拍了一下何二肩膀,傳遞了一份自信,閃身出了院子,大步跟上了民兵隊伍。
一行人趕過去,封閉的大院前已經圍攏一些看熱鬧的村民,六叔也已聞訊而來,一臉嚴肅,點燃了一杆旱煙,使勁地抽了幾口,吐出一片濃霧。
晨風陣陣,撕去的一條封條勾挂在門楣,随風烈烈作聲,另一條已不知去向。
“六叔。”何大搶上前,主動招呼村支部書記。
“你幹的?”六叔放低煙袋,擡眼瞪着何大。
“六叔,你不相信我?”何大臉色一緊,有些茫然失措。
“我知道你是革命軍人,不信邪,可村裏人信。你這麽莽撞,萬一招來什麽災難,咱鄉下人命薄,可承受不起。”六叔一臉凝重,一闆一眼地告誡。
“爹,你可是黨員,扯這些封建迷信,違反黨的紀律。”民兵隊長跳起來,大聲制止了何六叔。
“閉嘴,老子說話,哪輪得上你插嘴,一邊涼快去。”何六叔眼皮一翻,狠狠地訓斥自己兒子。
“哼,你不要老拿那套封建權威壓我,革命不分前後,落後的東西一定要嚴厲批評糾正。”楞頭隊長一臉不服,嘟囔着頂嘴。
“你還敢頂嘴?”何六叔操起煙袋,狠狠地比劃抽過去。
見老爸發威,楞頭隊長腦袋一縮,退縮了幾步。雖然一臉不服不忿,卻不敢再耍楞。
“六叔,這封條真是人民政府上的?”何大阻止了何書記訓子,冷不丁的戳了一句。
“何大,你什麽意思?”何書記臉上閃出一絲慌亂。
“我參加革命多年,隻聽說過分房分地,從來沒聽說将地主家的房子封存不動的。這麽多窮鄉親沒房子,這房子封起來,準備留給誰?
難道是等有朝一日變了天,将院子歸還逃亡的地主分子?”何大見何書記慌亂,緊跟着補了一刀。
他雖然失憶,卻并不傻。
昨晚迷迷糊糊跟着野貓轉到這裏,雖然記憶恍惚,但他已确定,這封條十有**是自己撕的。既然撕了封條,犯了錯,隻能将錯就錯,倒打一耙,找借口替自己擺脫困境。
“何大,你初來乍到,可别亂扣帽子。查封何家院子,可是上級做得決定。”何書記立刻翻了臉,臉色鐵青。
何大麻臉一抽,擠出一絲詭異的笑,突然身子一竄,攀上門樓,扯下了挂在風中的半條封條。
“六叔,政府的封條,是蓋了公章的。這上面是什麽鬼?跟鬼畫符一樣,我猜是哪位陰陽先生畫的符,對不對?”何大麻子将封條拉展在六叔面前。
“何大,你厲害。既然你不信邪,這院就授權給你處理。鄉親們,你們哪個想分房産,都去找何大。”何書記一甩手,背着煙袋氣惱而去。
民兵小隊猶豫一下,急着跟了上去。圍觀的村民一陣竊竊私語,紛紛散去。隻留了何大孤零零一個人,立在陰森封閉大院門外。
何大見衆人散去,**塵封多年的大院門外,一陣寒意襲來,頭皮發麻,也有些緊張起來。青天白日之下,竟然有一種陰森之感。
凝視冷清寥落的大院,何大麻子生出一絲似曾相識的親近感,難道這裏才是他的家,他是這一脈的傳人?
何大伫立良久,深吸一口氣,上前用力一扯門鎖。鏽蝕的門鎖一聲脆響,竟然折斷脫落。何大試着用力一推,塵土飛揚,塵封的大門緩緩開啓,一陣陰風撲面,冷得何大一個趔趄。
開啓了大門,何大探身進入,東張西望一番,開始在院子裏轉悠。
庭院深深,宅第幽靜。高牆之内,環環相套,串聯了十幾處幽靜小院,顯然這裏曾經是一處底蘊深厚的大戶人家。
轉悠了一圈,何大停留在一個熟悉的院落,院内盤桓一圈。走近了塵封多年的正屋,輕輕一拉,抖起一片塵沙,房門緩緩開啓。
房間的窗戶紙已泛黃,堆積黑塵。小屋幽暗陰森,地上落了銅錢厚的塵土,屋頂牆壁挂滿了蛛網,縱橫交錯,松散地勾連一起。
何小白猶豫片刻,鼓足一口氣,擡腳跨入門檻,踩在了厚厚的塵土之上。試探着進入了幾步,身後吱呀一聲,房間自動關閉。
屋門關閉,光線隔離,房間頓時一片幽暗模糊。
伫立黑屋中央,何大麻子臉色卻閃出一點點興奮之光,每一個麻子似乎都在閃閃發光。此時此刻,他可以确認,他一定來過這裏,曾經伫立在同一個位置,感受過同樣的驚恐與慌亂。
兩點亮光刺破幽暗,與何大麻子目光相碰。
那是一雙幽幽的目光,一隻倒挂蛛網的巨型蜘蛛的目光。此刻它正蟄伏不動,死死地鎖定眼前的獵物,随時準備發動攻擊。
何大麻子一雙目光開始灼熱興奮,泛起一層淡淡地紅光,比一臉麻子更加興奮的紅光。蜘蛛被他的狂熱震懾,竟然八爪顫抖,開始朝後退縮。
啪——
一聲脆響,何大麻子蓦然驚醒。
一隻幹癟的巨型蜘蛛,跌落在厚厚的地面塵土之上,顯然它已經死去了很久,已經被風吹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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