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貴妃不快的盯着江歲甯,“區區一句見諒就算了?”
“妹妹,這一次查案江女官勞心勞力,想來她也不過是一時間沒辦法接受這個結果罷了,就算有些失言,你又何必斤斤計較。”施皇後适時開口。
程貴妃冷哼一聲,瞥了一眼施皇後,“罷了,既然皇後娘娘都開口了,那臣妾自然不能再追究。隻不過……江女官,這件事情皇上已經決定了,不管你心中有多少不甘,最好都咽下去,否則隻能是自惹麻煩,自讨苦吃!”
丢下這句話,程貴妃徑直走出了施皇後的寝宮。
在踏出寝宮門的那一刻,她臉上所有得意和輕狂齊刷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沉和不快。
雖然剛才在施皇後面前,她表現的得意洋洋,不過現在這個結局對她來說也未必就是最好的。
匆匆結案,就算不會追究到自己頭上,可是那些加在自己身上的懷疑和議論隻怕會更重。
但好在不管皇上的出發點是什麽,都可以引導那些朝臣們覺得,這是因爲皇上顧念着她和逸兒才做出的決定,這樣一來,那些原本還處在觀望中的朝臣們,必然也會有所動搖。這般算起來,倒也不算是全然沒有收獲。
想到此處,程貴妃呼出一口濁氣,這才重新恢複了神色,往自己的寝宮方向走去。
寝殿之中。
施皇後重新坐在了椅子上,看着還站在殿中的江歲甯,無奈道。
“江女官,本宮知道你一心想要查出真相,不過你也莫要在心中怨本宮,剛才那種情況下,就算本宮不讓步,結果也不會改變。”
“娘娘言重了,下官自然明白這一點。隻是……”
一樁鬧得沸沸揚揚的下毒案,還搭進去了何清蕊一條命,這樣輕飄飄的按下去,像是寒冬臘月裏灌下一大口又苦又澀的冷水,讓人打從心底冒出寒氣,四肢冰涼。
“本宮知曉你想說什麽,本宮心中又何嘗好受。但是終究要從大局考慮,而且有些事情,不管是你還是本宮,都隻能接受。”施皇後語氣裏面溢着無奈,像是在勸說江歲甯,又像是在勸說自己。
江歲甯擡起頭看向施皇後,“皇後娘娘,可是清蕊她……”
“江女官。”施皇後搖頭打斷江歲甯,語氣微涼,“你也看到了,就連何清蕊的父親都是那般,我們又能如何呢。”
像是兜頭澆下來的涼水,江歲甯屏住呼吸,看着端坐在面前的施皇後,終究沒有再說任何話。
很快,江歲甯也離開了施皇後的宮中。
她走在宮道上,看着天邊被雲層掩了大半,隻是偶爾撒下幾縷慘淡日光的太陽,心頭有些恍惚。
雖然這件事情還沒有查出最終的結果,但是在蕭帝心裏面應該也覺得程貴妃最有可能就是兇手吧。
但因爲顧及皇家名聲,顧及四皇子,顧及那些支持四皇子的朝臣,所以選擇息事甯人?
站在此刻回看整件事情,她覺得這場下毒案裏面沒有任何赢家。
程貴妃沒能毒死施皇後,就算沒被追究,可也背上了重大嫌疑。
在掖庭獄中安插人手,十有八九是蕭逸的手筆,所以蕭逸沒能成功殺人滅口,反而折損了暗線。
衛瑤無辜被卷入下毒一事,入獄受刑,還差點喪命。
何清蕊更是爲了保全家人,丢了性命,甚至最後,她用命保全的父親,急吼吼的入宮也隻是想要保住何家的名聲……
江歲甯心頭隻覺得可笑,待到她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因着出走錯了路,這條路是通往宮外的。
她停下腳步,正準備轉身折返,卻忽然聽到了一陣壓抑的哭聲。
蹙了蹙眉,江歲甯放輕腳步,走到了前方轉彎處。
她看到穿着一身官服的何華輝跌坐在宮道邊上,在無人角落,痛哭不止。
這個剛才滿心盤算的朝臣,在此刻,才像是終于變成了一個父親。
一個失去了女兒,再也克制不住痛苦的父親。
江歲甯看着痛哭的何華輝,最終沒有上前,在對方發現她之前靜靜的轉身離開。
她原本還在想,要不要讓何華輝知曉,何清蕊到底爲何會答應替程貴妃做事。
但這一刻,她忽然覺得,知道與否都沒有那麽重要了。
在皇權面前,人命如芥,就算知曉了又能如何呢。
就像在這場中毒案裏面,沒有任何赢家,在皇權面前,可能也沒有了親情可言。
無論是皇家的親情,還是臣子的,都隻能給大局讓步。
江歲甯任由思緒漫散開來,不做任何約束的胡亂的想着。
可就在風吹散天邊雲層,日光灑在宮道上的那一刻,她忽然間又停下了腳步,驚覺自己錯了。
誰說在這件事情裏面沒有赢家!
有一個最大的赢家,因着苦主的身份,以至于被她給忽略了!
江歲甯面色驟深,她快步朝着前方走去,漸漸的步伐越來越快,以至于最後開始小跑起來。
她一路跑到了原本關押何清蕊的房間外面,此刻裏面已經被清空,隻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幾分血腥氣。
江歲甯在房間中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後,又去見了禦林軍統領,詢問了何清蕊出事前的所有細節。
禦林軍那邊已經收到了結案的旨意,雖不知江歲甯爲何還要問這些,但統領還是找來了看守何清蕊的禦林軍,讓他們将所有的細節再次回憶了一遍。
從何清蕊被關進房間之後,沒有任何的異常,除了送飯的宮女和看守的守衛之外,也沒有人見過她。
江歲甯繼續追問:“當真一點奇怪之處都沒有嗎?”
兩個禦林軍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
“江女官,的确沒有任何問題,若是當真有什麽異樣的話,我們早就禀報上去了。”其中一個開口道。
另一個禦林軍也點頭表示如此,“沒錯,而且我們雖然守在門口,但時不時就會查看一下,房間的窗戶也有留意,不可能有人進入的。除了送飯的兩個小宮女之外,根本沒有其他人。”
“兩個?”江歲甯立刻問道,“一共有兩個人來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