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對二哥了解太少。”薛恪伸手給了她一個腦瓜崩,“怎麽跟二哥說話的?沒大沒小!”
薛眠摸着老疼的腦瓜,憋下一肚子的髒話。
二人沿着青石闆鋪就的長路,穿過一道長八角門,踏上一條古樸的風雨長廊。
長廊一邊是雕花影壁,一步一景;另一頭是每隔一段距離豎起的雕花梁柱,柱子之間是可以落座休息的實木闌幹,移步換景,巧妙絕倫。
薛恪是有意帶妹妹走上這條路的,路上的景色這麽美,多少能開解一下她的心情。
走了一段距離,闌幹忽地向外凸起形成一座臨水小榭,池水澄碧,倒映着湛藍的天空和四周垂腰款款的榴花青柳。
池裏栽種着一大片荷花,白色的、粉色的、紅色的,花骨朵兒、半開半合的、完全綻放的,姿态各異。
荷葉挨挨擠擠在一塊兒,隻水榭周圍空出些許留白,小魚在水面嬉戲,追逐蜻蜓點過的痕迹。
漣漪一圈圈散開,突兀的,濺起一串水花,原是有調皮的小魚蹦出水面。
陳葭悠閑地側倚闌幹,一隻手伸出,抛撒調配好的魚食。
魚兒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在水榭下方,努力張着嘴,貪婪地吞咽美味的食物。
天青色織錦披帛上的寶相花紋豔麗多彩,幾乎飄垂在水面上空,撩撥着下方一股腦兒往前擠的魚群。
一隻蜻蜓悠悠飛過來,在手附近打轉,最終停靠在食指上方,振動的翅膀收攏,頗有一番怡然自得的意味。
女孩神色恬靜,密織成一排的睫毛顫動,專注地盯着指尖的小東西。
哪怕薛恪不是攝影師,此時都有了掏出攝像機按下快門的沖動。
他勾起笑容,“你看,葭葭可比你會享受生活!”
言下之意,希望卷王一般的薛眠停下不知疲憊的腳步,好好休息,放松心神。
薛眠立馬辯解,“才不是,葭葭其實也很忙,你看到的不一定是全部的她!”
她經常和妹妹發信息聊天,對妹妹的了解肯定多于常年不着家的二哥。
“那勞逸結合總沒錯吧!”薛恪無所謂的聳肩,提起另一個話題,“你拼起來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五個小時,能不能學一學她?給自己一點放松的空隙?”
“再說吧。”薛眠避而不答,努力吸了一口氣,面上裝點笑容,一邊揮手一邊喊道:“葭葭,姐姐回來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驚飛了停靠的蜻蜓,陳葭順勢揮手,羞澀一笑:“眠姐,二哥!”
薛眠睜大了眼睛,心髒撲通撲通直跳,沖過去拉住妹妹的小手,認真叮囑,“答應我葭葭,以後不要随便對别人笑!”
這是姐姐一個人的專利!
薛恪額角青筋直跳,大手一伸,攬住薛眠的脖子,“起開,你這個癡漢!”
“嘿嘿嘿嘿(*^ー^)”
薛眠癡笑,順從地被薛恪提起來,餘光忽然注意到陳葭身邊地寬口竹籃,裏面堆了一層蓮蓬。
碧綠的外衣,裏面的蓮子想必白胖白胖的,嫩生生可以掐出汁水,一看就好吃!
陳葭起身,霞紫色紗衣繡了纏枝的鸢尾,輕薄飄逸。
珠色百褶裙朦胧如煙霭,行動間光澤流淌,指寬的腰帶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白玉蓮花流蘇禁步安穩地墜在腰帶下方。
随手勾住竹籃,“剛摘下來的,等會兒回去正好吃了,炖湯或者直接吃都可以。”說着便從籃子裏撈出兩朵蓮蓬,分别遞給薛眠和薛恪,“嘗嘗看新鮮的蓮蓬。”
薛恪松開薛眠,接過蓮蓬剝開,吃了一顆,蓮子鮮甜,蓮子心的苦澀還未嘗到就已融化成一股鮮甜的汁水,流進喉嚨。
薛眠吃得停不下來,“真好吃,你摘的?”
陳葭指了指停靠在岸邊的小木船,“劃着小船去采得,過幾天,我們可以一起去采蓮蓬,還有好多。”
薛眠雙眼一亮,趕緊應下,“好好好。”
“給我吧。”薛恪主動接過竹籃,陳葭笑眯眯道謝,“謝謝二哥!”
薛恪撓撓頭,“有什麽好謝的,趕緊回去吧,我快餓死了!”
“眠姐,我們走。”陳葭挽着薛眠的手臂,兩人親親熱熱地走遠了。
“這兩沒良心的,這麽對她們的二哥!”
薛恪一手提籃,一手拖着行李箱在後面追。
晚餐果然有清甜潤口的蓮子羹,受到了陳葭、薛眠和薛恪三人的一緻好評。
負責晚餐的廚師拍着胸脯邦邦響,“隻要您三位愛吃,明天我還接着做!”
三人笑容滿面,“那就多謝了。”
晚間,薛眠走進闊别一段時日的卧室,卧室有傭人每天打掃,還是離開時的模樣,隻茶幾上擺放着一瓶清新淡雅的花束,瞬間整個房間都增輝了不少。
“肯定是葭葭。”薛眠擰緊的眉頭舒緩,嘴角的笑容漫上來,她端起花束細細打量,“手藝不錯啊,真好看!”
又放下,取了衣物進浴室梳洗。
出來時,陳葭已經坐在沙發上,見她出來,開心招手,“眠姐,你過來!”
薛眠剛吹幹頭發出來,走了過去,按照陳葭的要求躺下,腦袋枕在她的膝上,“幹什麽?”
陳葭翻折起窄袖,“我最近跟着老師學了很多手藝呢,你是第一個見識我這門獨門秘技的!”
薛眠嘴角的弧度越發柔和,感受對方柔嫩的指腹輕輕按壓在腦袋兩側的穴位上,“那我很榮幸!”
陳葭很肯定地回答她,“當然。”
薛眠打了一個哈欠,閉上了眼睛,“好舒服啊,我有點困了……”
還好好多話沒跟妹妹說呢,怎麽就困了?
陳葭一邊揉按一邊輕語,“那就睡吧~”
薛恪發信息把一切都跟她說了,并且拜托她照顧薛眠。
薛眠接了一部大制作的劇本,是國内比較小衆的都市懸疑劇,但劇本質量很高。
她飾演的是劇中的女主,生活在一個被人窺視的狹窄空間,每天都要面對數不清的惡意,最終陷入崩潰。
薛恪對劇情一筆帶過,着重描述了薛眠的問題——入戲太深,走不出來。
光是寥寥數語的劇情,都可以想象女主的壓抑和不幸,薛眠代入其中卻走不出來,難怪越發消瘦,沒什麽精氣神。
她不敢睡覺,生怕陷入無法掙脫的夢境。
這也是陳葭過來給她按摩穴位的原因。
“嗯——”薛眠的神情漸漸平靜下來,陷入了夢鄉。